清晨五点四十分,林晚照例站在厨房里等水烧开。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雾,连对面那栋楼都只剩一个模糊的灰影。她忽然想起十年前刚搬来这座城市时,也是这样的雾天,她站在天桥上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灯,觉得自己终于要开始真正的生活了。
水壶咕嘟咕嘟响起来,她关火,倒水,动作娴熟得不需要思考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母亲发来的消息:“你爸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考编。”她把手机扣在台面上,蒸汽模糊了眼镜。窗外隐约有鸟叫,却看不见鸟在哪里。
上午她去了书店。在心理励志区站了很久,手指划过一本本书脊——《找到你的方向》《人生不设限》《三十岁,一切刚刚开始》。旁边一个女孩正对同伴小声说:“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,好像什么都行,又好像什么都不行。”林晚笑了,笑到一半又觉得心酸。她想起上周辞职时主管意味深长的那句“想清楚了就好”,可她想不清楚。她只知道每天挤地铁时心口的窒闷,日复一日填表格时手指的麻木。
下午约了陈屿。他们坐在那家开了八年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,陈屿搅着拿铁上的拉花说:“我下个月去云南支教。”林晚手一顿:“你认真的?”陈屿点头:“教一年。其实犹豫了两年,但上个月我妈住院,隔壁床老太太说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去过西藏。我妈听完看着我说,想去就去吧。”林晚望着窗外,对面的梧桐叶子落光了,枝干在灰白的天幕上划出分明的线条。她忽然说:“我不知道该往哪走。”
陈屿没有立刻接话,而是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推过来。翻开,每一页都贴着票根、写着日期和一句话——2013年7月14日,第一次教课,孩子叫我老师。2016年3月22日,在洱海边哭了一场。2019年11月9日,父亲的病确诊,我在医院走廊坐到天亮。最新的一页写着昨天:决定去云南,这次不回头。林晚一页一页翻,咖啡馆的暖气烘得她脸颊发烫。“你怕的时候会翻它。”陈屿说,“我不怕选错,我怕没选过。”
晚上回到家,雾散了。月亮很淡地挂在楼顶,像谁用指甲在天空划了一道。林晚坐在书桌前,打开一个空白文档。光标一闪一闪。她想起今早那壶烧开的水,蒸汽升腾时短暂地模糊了视线,但水终究会凉,雾终究会散,路终究要自己走。她在第一行敲下:“我不知道要去哪里。”然后停住,窗外有车驶过,灯光在天花板上缓缓划过一道弧线,又归于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