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箱的灯是我和黑夜之间唯一的亮。我拉开冷冻层,那袋冰冻的葱花还搁在角落,塑料袋上贴着超市的价签,字迹被霜洇糊了。是你走那天买的。
那天你把行李箱拖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厨房,说,汤里不放葱花真不行。我说那你别走了。你笑了一下,把钥匙放在鞋柜上,金属碰着木头,很轻的一声。
后来我照常煮粥。米下锅,水烧开,看它们翻腾着变黏,整个过程十几分钟,我站在灶台前不动。以前你在的时候,会从背后探过头来,说水放少了,再添半碗。我嫌你烦,把你推出去。现在我每次都添多半碗,煮出来稀得能照见人影。
喝完粥我去刷碗,水龙头开到最大,哗哗地盖住冰箱压缩机的嗡鸣。但夜里太静了,那声音还是从缝隙里钻出来,闷闷的,像谁在敲一面远处的鼓。
我关上水,屋里一下子哑了。碗沿磕在沥水架上,叮的一声,弹了两下才停。
你的拖鞋还塞在鞋柜最底层,鞋底朝外,沾着小区路面的灰。我没扔,也没刷。有一回半夜起来喝水,踩到一只,脚底被硌了一下,低头看,是鞋里没倒干净的小石子。我把石子攥在手心,凉凉的,又放回原处。
后来我养成一个习惯,每天睡前把那只拖鞋摆正,鞋头朝外。仿佛你只是半夜起来倒水,等会儿还要趿拉着走回去。
今天晚上我又煮粥了。掀开锅盖,热气扑上来糊了眼镜。我顺手去摸架子上的葱花罐,摸了个空,才想起冷冻层那袋还没拆。我把它拿出来,塑料袋冻得硬邦邦的,在台面上敲了两下,哗啦响。倒进碗里的时候,碎冰渣溅到手背上。
粥端到茶几上,我开了电视,调到一个深夜购物频道,声音开得很小。主持人举着一口炒锅说得起劲,我拿勺子搅粥,葱花在碗里打着旋儿沉下去,又浮上来。尝一口,味道是对的,就是太烫了,我吹了两下,眼泪突然就下来了。
也不知道是烫的,还是什么。
我放下碗,走到阳台。对面楼还有两户亮着灯,其中一扇窗户里,有个人影在来回走动,像是收拾东西。我把手揣进睡衣兜里,摸到一粒硬东西,是你那颗石子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揣进去的。
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,吹得晾衣杆上那件衬衫晃了两下。是你的,白底色,领口有点泛黄了。我没收。
回屋的时候,电视节目已经换了,在放什么慢摇的广告,背景音叮叮咚咚的。我端起碗又喝了一口,粥凉了些,刚好入口。
锅里还剩半锅。明天早上热一热,还能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