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我又走进了那家便利店。店员换了个新来的男孩，正趴在收银台上打瞌睡，脑袋一点一点的，像小学时坐在我前排的周明远。
我拿了瓶茉莉花茶，站在货架前愣了很久。以前你总买这个口味，说绿茶太苦，蜜茶太甜，只有茉莉花茶像“刚好吹过湖面的风”。我当时笑话你，一瓶饮料还喝出江南烟雨了。你也不反驳，只是把瓶盖拧开递过来，让我尝一口。那个瓶盖，后来我收在床头柜的抽屉里，和电影票根、公园门票摞在一起，用一根皮筋扎着。
上周收拾抽屉，皮筋断了。票根散了一地，我才发现那些字已经模糊了。只有那张你手写的便签还能看清——“牛奶在第二层，别又买成酸奶。”便签的边缘卷起来了，墨水被年份晕开一小圈，像一滴没落下来的眼泪。
窗外开始下雨了。雨点打在便利店的玻璃上，声音闷闷的。我想起去年秋天，也是这样的雨，你站在我公司楼下，西装肩膀湿了一片，手里举着把便利店买的透明伞。同事经过问“男朋友啊”，我顺嘴说了句“不是，就一个朋友”。你笑了笑，什么都没讲。那把透明伞我后来一直放在后备箱，伞骨压弯了一根，撑开的时候像某个不太圆满的圆。
店员被我拿关东煮的动静吵醒了，揉着眼睛说“欢迎光临”。我买了两串鱼丸，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吃。辣汤溅了一滴在袖口，我下意识掏纸巾——纸巾是你买的那包，维达的，小包装，每次都说“你包里那些散装的擦嘴掉纸屑”。纸巾还剩最后一张，包装袋扔进垃圾桶的时候，我看见上面印着“3层100抽”的字样，突然想起来，这包纸巾是你三个月前塞给我的，到现在才用完。
对面的医院亮着零星的灯，急诊的红字招牌在雨里晕开，像谁用手指抹了一下。我想起你值夜班时发过一张照片，也是这样往外看，配文说“今晚的月亮像切开的半个咸鸭蛋”。我回你“能不能正经点”，你发来语音，声音里带着笑：“正经人谁凌晨三点看月亮啊。”
关东煮的汤凉得差不多了。我把最后半颗鱼丸吞下去，起身推门。雨小了，变成很细的毛毛雨。我撑开后备箱里那把透明伞，那根弯掉的伞骨刚好卡住，需要用力顶一下才能撑圆。
走了三步，我停下来。你的公寓在下一个路口左转，七楼，靠东边那户。窗帘没拉，灯也没亮，只有路由器的小蓝点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，像很远很远的星星。
我把伞往那个方向偏了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