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风把整条巷子灌满了槐花香。林晚提着两袋蔬菜从菜场出来,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。她低头换手的瞬间,看见一双沾了泥的白色帆布鞋停在跟前。
抬头,先看见的是他下巴上那道浅疤——是陈叙。十年了,那道疤还在,像谁用铅笔轻轻画了一笔。他比以前高了些,瘦了些,衬衫袖口卷到小臂,手里捏着一串刚买的槐花,花瓣正往她脚背上落。
“林晚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语气像在确认一个猜了很久的字。
她愣了三秒,手里的塑料袋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西红柿滚出来一个,骨碌碌撞到他鞋边。他弯腰去捡,她也同时蹲下去,额头差点磕上他的额头。两人都笑了,笑完又安静下来,巷子里只剩槐花被风翻动的声音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她问。嗓子有点紧。
“我妈搬回老房子住了,我过来帮她收拾。”他把西红柿放进袋子,直起身,又指了指巷口那棵老槐树,“刚才路过,看见这棵树,想起以前你爬上去摘花,裙子勾在树杈上,急得直哭。”
林晚脸一热。那年她十二岁,他十三岁,他爬到隔壁房顶上扔石子帮她解围,结果被邻居大妈追了半条街。后来他爬回来,肩头落满槐花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揉碎的花瓣塞给她:“别哭了,给你。”
“你那时候说,揉碎的花更香。”她脱口而出,说完自己先愣住——原来这些事,她记得这么清楚。
他看着她,眼神软下来,像春天化冻的河。“你记错了,”他轻声说,“我说的是,揉碎的花虽然香不长久,但沾在手上,能留好几天。”他抬起右手,拇指和食指之间果然有淡淡的黄褐色印迹,是槐花染的。
风又起。一串槐花从高处落下来,不偏不倚搭在他肩上。林晚看见他抬手,以为他要拂掉,他却没动,只是看着她。
“你现在住哪儿?”他问。
“往前两个路口,幸福里小区。”
“那不远。”他点点头,把手里那串槐花递过来,“拿着吧,你以前最喜欢拿这个当耳环夹。”
她接过来,花瓣凉丝丝的,还带着露水。他弯腰拎起她脚边的菜袋,很自然地说了句:“走吧,我帮你提一段。”
两人并肩往巷子深处走,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。走了七八步,林晚偷偷侧头看他——他肩上那朵槐花还在,随着步伐轻轻晃,白得发亮。
她没告诉他,她搬家三次,每次都特意找槐树多的小区。也没告诉他,每年四月,她都会在包里放一个小玻璃瓶,里面装几朵干槐花。
风把前面的路吹得弯弯曲曲。他忽然放慢脚步,像是想起什么:“对了,你当年裙子勾破的那个口子——后来补好了吗?”
林晚低头笑了。那条裙子她早穿不下了,但她把它叠好,放在衣柜最上层,每年换季整理衣服时都会摸一摸那个针脚歪歪扭扭的补丁。是她自己缝的,缝了三次才缝平。
“补好了,”她说,“缝得不太好看。”
“肯定不好看,”他笑了,“你手工课缝沙包都能把口缝成死疙瘩。”
“陈叙你——”
他往前快走两步,躲开她佯装要打的胳膊,肩头那朵槐花终于落了。他伸手接住,随手别在自己衬衫扣眼上,回头看她,眼里有光。
“这样好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