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冰箱的嗡鸣声成了这间三十平米出租屋里唯一的活物。林夏蹲在地上,看着冷藏室那盏昏黄的灯照亮半盒过期三天的牛奶、一根蔫了的黄瓜,和一罐开了封却只吃过一次的腐乳。她伸出手,指尖在牛奶盒冰凉的表面停了停,又缩回来。最后她拿走了那根黄瓜。
水龙头哗啦啦地响。她没开灯,借着窗外路灯漏进来的光切黄瓜。刀工很慢,每一片都切得歪歪扭扭,薄一片厚一片。砧板是搬家时在楼下两元店买的,竹子的,已经裂了一道缝。她把黄瓜片码在盘子里,像摆一盘无人观赏的冷盘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是外卖平台的推送:“夜深了,来一碗热汤面吧。”她划掉通知,打开微信。置顶的对话框还是三天前那句“好的,改天约”,对方没有再回。她翻到最下面,朋友圈里有人晒了火锅,九宫格,热气模糊了镜头。她盯着看了几秒,锁了屏。房间重新暗下来,只有冰箱还在固执地响着,像一个不肯睡去的人。
她想起刚搬来时,隔壁住着一对情侣。每到深夜,能听见他们小声说话,偶尔笑,偶尔吵。后来他们搬走了,新邻居从没出过声。她曾经故意把电视开得很大声,开到《新闻联播》的片头曲响彻整层楼。没有人来敲门,没有人抱怨。那之后她就再也没开过电视。
黄瓜片在盘子里氧化,边缘微微卷起。她夹起一片送进嘴里,脆生生的,没什么味道。又夹一片。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,万家灯火,但没有一盏是为她留的。她把盘子端到窗边,看着楼下便利店门口,穿制服的店员正蹲在地上喂一只流浪猫。猫吃得很慢,店员就那样蹲着,一动不动。林夏看了很久,直到腿麻了,才把剩下的黄瓜倒进垃圾桶。
回到床上,被子是凉的。她把脚缩起来,贴着膝盖。冰箱不知什么时候停了,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眨眼睛的声音。她摸过手机,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:“明天,买一盒新牛奶。”然后删掉,锁屏,翻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套是上周洗的,还有洗衣液的味道,很淡,像水,像什么也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