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停在七楼的时候,发出了一声很轻的“叮”。林照声每天听到这声“叮”,就知道自己到家了。电梯门打开,左边那户门口的脚垫上放着一份外卖,塑料袋上贴着便签,写着“放门口就好”。右边那户是她的。她掏钥匙,门锁转了两圈半,这个数字她数过很多次。
进门换鞋,她习惯性地先开厨房的灯,再开客厅的灯,最后开卧室的灯。三盏灯全亮了,屋子看起来会大一点。她把外卖搁在茶几上,打开电视,随便调到一个正在放综艺的频道。主持人的笑声很大,有时候她也跟着笑,但更多时候只是让那个声音填满沙发和墙壁之间的空隙。
有一回她加班到凌晨,回来发现家里是黑的,电视还在响。屏幕上是重播的购物节目,一个男人在卖不粘锅。她站在门口愣了两秒,以为走错了。后来才想起来,早上出门太急,忘了关电视。那天她把锅里的水烧开,泡了一碗方便面,坐在电视前看完了整档购物节目。那个男人说“煎鸡蛋不放油也不粘”,她就真的拿了一个鸡蛋去厨房试了试。
楼下的保安老吴认得她。她每天出入的时间很固定,七点四十出门,晚上九点以后回来。有一天下雨,她没带伞,在楼栋门口站着等雨小。老吴从岗亭里探出头来说:“小林啊,岗亭里有把备用伞,你先拿去用。”她接过伞,说了声谢谢。第二天还伞的时候,老吴正在吃盒饭,她站在那儿多问了一句:“吴叔,您每天晚上都在这吃啊?”老吴说:“值夜班嘛,一个人,随便吃点。”
她没再往下问。回到电梯里,她想,老吴是不是也一个人。
那天晚上她拆快递,是一个杯子。她其实不缺杯子,但购物直播里说“第二件半价”,她就买了两个。拆完之后,她把两个杯子并排放在桌上,一个倒热水,一个空着。空的那个杯子放在那里,像在等谁来。她喝了一口水,把空杯子收进了橱柜。
周末她偶尔会去楼下便利店买酸奶。收银台的小姑娘总在她买酸奶的时候问:“要加一块钱换购关东煮吗?”她说不用。小姑娘问:“那换一瓶矿泉水呢?”她还是说不用。后来小姑娘不问了,只是扫完码说一句:“慢走。”
她拎着酸奶回家的时候,心想,如果有一天自己多买了两瓶关东煮,大概会是因为不好意思拒绝。但小姑娘不问了,这让她有点说不清的感觉。
夜里十一点,她把三盏灯依次关掉。客厅的灯最后关。她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暗下来的屋子,窗帘没拉严,对面的灯光从缝里漏进来。七楼不算高,能看见楼下马路上偶尔经过的车灯。她把钥匙放进包里,明天出门还要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