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进站的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。林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,七点四十二分,比平时晚了十二分钟。她习惯性地往第三节车厢走,那是她经过反复计算后得出的最优解——人最少,下车时离换乘通道最近。
车门打开的瞬间,她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桂花香。十月底了,哪来的桂花?她抬起头,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侧身让出通道,袖口处有一小簇米黄色的花。新鲜的。这个城市里,有人会在十月底的早晨,把桂花别在衬衫上。
她多看了他一眼。他刚好也在看她,嘴角弯了一下,像是被发现了什么秘密,有点不好意思。
第二天,她到得比平时早了五分钟。站在同一节车厢门口时,她下意识往里面扫了一眼,他在。白衬衫换了一件,袖口上什么都没有。林栀说不清心里那点失落是怎么回事,低头刷手机,余光却总往他那边飘。他在看一本很旧的书,书脊都开裂了,用透明胶带粘过。到站时他把书合上,她看见封面——《小王子》。
第三天,她故意没看手机。他果然还在,今天袖口上又别了一小枝桂花。这次他抬头看见她,先笑了,指了指自己袖口:“楼下大妈种的,今早刚开了一树,我偷的。”“不香吗?”林栀问。他把胳膊伸过来:“你闻闻。”她凑近了一点点,闻到的除了桂花甜,还有洗衣液淡淡的皂角味。她突然觉得耳根发热,往后退了一步:“是挺香的。”
后来他们开始说话,在七点四十到八点的这二十分钟里。他说他在出版社做校对,每天和错别字较劲。她说她在设计公司改图,甲方永远觉得字再大一点。“那你帮我看看这个,”他掏出一张纸,上面打印了一段话,“有一个错别字,我找了三天。”她凑过去看,是一段很寻常的通告。看了两遍没找出来,抬头想问他答案,发现他根本没在看纸,在看她的侧脸。“找到了,”他说,“是‘喜欢’的‘喜’多写了一撇。”她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。到站了,门开了,他没动。
林栀也没动。
车门要关的时候,他忽然把书签抽出来递给她。是片压平的桂花,夹在透明胶带里。“昨天的,”他说,“不新鲜了。”她接过来,还没说话,门就关了。隔着玻璃,他冲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。她这才想起来,他们加了微信,还没打过电话。
出了地铁,风有点凉。她把那片桂花举到鼻子底下,压过的花没什么味道了,只剩一点干燥的草木气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他发来一条消息:“明天开始你不用赶早了,我调到九点班了。”紧接着又是一条:“但我可以等你。”她把手机揣回兜里,摸了摸那片桂花,还是干的。可不知怎么,她觉得整条街都香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