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,整个屋子都飘着一股青翠的香气。她把韭菜切得极细,碎成一案板的绿,混着炒鸡蛋和金黄的虾皮。面早就和好了,在搪瓷盆里饧得软塌塌的,一按一个指印。
我坐在小板凳上剥蒜,眼睛却一直瞟着她手底下的动作。她揪一个剂子,掌心一按,三两下擀成圆片,馅儿往上一兜,两指一捏一拧,一个弯弯的月牙就成型了。我看她捏了十几个,每一个褶子都均匀细密,像排着队的小元宝。
“外婆,教我嘛。”我伸手去够擀面杖。
她把擀面杖递过来,又塞给我一团面:“轻点擀,别把皮子擀破了。”我学着样儿,结果擀出来一张不圆不方的怪东西。外婆没笑,只说:“挺好,皮厚薄不匀煮出来反而有嚼劲。”她接过我的破皮子,多塞了一勺馅儿,额外捏了两道褶,说这是“给我孙女的加量版”。
锅里油热了,吱啦一声响,韭菜盒子滑进去。外婆用铲子按了按,让底面贴实锅底。过了一会儿翻面,两面都起了金黄的脆壳,鼓鼓的像小胖子。她用筷子夹出一个,搁在漏勺里控了控油,递到我嘴边:“尝尝咸淡。”
我咬一口,烫得直哈气。韭菜还带着生脆劲儿,鸡蛋嫩得很,虾皮的鲜味从牙缝里往外冒。外婆凑过来看我表情,她戴着老花镜,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两道缝:“咸淡咋样?”
“正好!”我嘴里塞得鼓当当的,说话含含糊糊。
她满意地直起身,又往锅里添了几个生坯:“那一会儿给你妈多带几个走,她小时候也爱吃,一个人能吃五个。”
我蹲在灶台边,看她翻面的手势。油星子溅到她围裙上,她也不躲。锅铲碰着铁锅,叮叮当当的。窗外有麻雀在晾衣绳上跳来跳去,光从玻璃上滑下来,照在她手背上那道烫伤的旧疤上。
最后一锅出锅时,外婆数了数,一共二十三个。她挑出最大的三个装进保鲜袋,又往袋子里搁了张厨房纸吸油。“给你妈打电话,说趁热吃。”她把袋子递给我,手指头上还沾着面糊。
我拎着袋子走到门口换鞋,听见她在身后说:“下回你早点来,咱多包点儿,你帮外婆擀皮。”
回头一看,她正拿抹布擦灶台,头也没抬。窗台上那盆韭菜又蹿了新叶子,绿汪汪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