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尽头那盏路灯又坏了。陈默搬来梯子时，隔壁面包房的刘姨探出头：“小陈，先吃个可颂再修，刚出炉的。”他摇摇头，把工具箱往肩上一甩。梯子有些晃，夜风灌进衬衫领口，他缩了缩脖子。
灯泡拧下来的瞬间，他看见对面三楼那扇窗还亮着。淡黄色的光，像一颗被轻轻摁灭的星星。那是苏晚的房间。她搬来半年了，总是在深夜亮着灯，窗帘只拉一半。陈默修过这条巷子里所有的路灯，唯独没问过她需不需要帮忙。
螺丝有些滑丝。他低头找扳手时，听见头顶传来“咔嗒”一声。窗开了，苏晚探出半个身子，手里举着一只小手电。“照一下会不会好点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夜色。光束稳稳地落在他手上，他忽然发现那光比路灯还暖和。
后来每个修灯的夜晚，三楼都会亮起那束光。有一回下雨，他抬头看见窗台放着一把伞，用塑料袋裹得好好的。再后来他修完灯没有立刻走，站在梯子上冲那扇窗挥了挥手。灯灭了。他的心沉下去半截。可过了半分钟，窗又开了，苏晚端着一杯冒热气的茶，朝他晃了晃。
巷子里的路灯再也没坏过。但陈默每周三还是会扛着梯子出门。刘姨笑他：“没坏你修什么？”他认真地拧紧每一颗螺丝，听见三楼窗户“咔嗒”一响，光就落下来了。手电筒换成了小台灯，暖黄色的，照在螺丝刀上像碎掉的月亮。
那天他修完最后一盏灯，没有离开。他坐在梯子上仰头，三楼的窗开着，灯光淌下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一直伸到巷口。苏晚的声音从光里落下来：“修好了吗？”“嗯。”“那你还坐在那儿？”“我在想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下次灯再坏，能不能先敲你的门？”
窗台上多了一盆小小的薄荷。风一吹，叶子碰着叶子，沙沙地响。陈默拧紧了最后那颗螺丝，梯子却迟迟没有收。他看见薄荷叶上沾着一滴水珠，弯弯的，像一颗还没来得及修补的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