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,我推着购物车穿过超市的走廊。日光灯白得有些刺眼,把货架上的商品照得清清楚楚,也把我一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。速冻区的冰柜冒着若有若无的白气,我停下来,拿起一盒单人份的饺子,又放下,换了另一盒。其实都一样,只是习惯性地比较。
收银台前没什么人。穿红色马甲的阿姨扫着条码,突然抬头:“今天有活动,满三十送一盒鸡蛋。”我说好。她又问:“一个人吃?”我点点头。她把鸡蛋装进袋子,多送了一根葱,说:“葱花炝锅,香。”我道了谢,拎着袋子走出去。
风灌进领口,左手的塑料袋勒出红印,右手的鸡蛋盒轻得几乎感觉不到。走到小区门口,保安大叔正在看手机,抬头朝我笑了笑,没开门禁——他知道我住哪栋。电梯里贴着新通知,说下周检修,我盯着看了几秒,忽然想起家里好像也没有什么需要提前囤水的东西。
打开门,灯亮之前,玄关的黑是完整的,像一只安静的容器。我换鞋,把东西放上灶台。水烧开的时候,我把饺子下进去,看着它们一个个浮起来,又沉下去。这个时候,手机屏幕亮了,是妈妈发来的语音,问吃饭了没有。我回了一个“嗯”,然后拍了一张锅里冒热气的照片发过去。
吃完收拾完,我坐在沙发上,电视开着,调到最小的音量。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,水龙头偶尔滴答一声,别的声音都没有了。我把脚缩进毯子里,茶几上那盒鸡蛋还没拆,透明的塑料盒里,十枚鸡蛋安安静静地躺着,像十个小小的、沉默的月亮。
水沸了,蒸汽顶起锅盖,发出细碎的咔嗒声。我关了火,把饺子盛出来,白瓷碗里腾起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。就在那一瞬间,我忽然想起,今天是立冬。没有人提醒我,但锅里翻滚的水花,像极了小时候外婆家炉子上那壶永远烧开的水。只是现在,这锅只煮一人份的饺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