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四十分，林晚站在便利店第三排货架前，手里攥着一瓶酸奶。保质期到明天，价签上贴着黄色的五折贴纸。她把它翻过来看了一眼，又放回去，往前走了两步，又退回来，重新拿在手里。冰箱的冷气扑在小腿上，凉飕飕的，她打了个哆嗦。
收银台后面只有一个店员，低着头刷手机，屏幕的光把他的下巴照得发青。林晚把酸奶搁在台面上，又顺手拿了一包薄荷糖。滴的一声，扫码枪的红光晃了一下，她等着店员报数，对方却只是把塑料袋往她这边推了推，说了句“六块三”。她扫码，付款，拎着袋子出门。电动门打开的时候，外面的风灌进来，带着马路对面烧烤摊的油烟味，和一点桂花香。
小区门口的路灯只亮了一盏，另一盏闪了几下，彻底灭了。三楼有户人家在炒菜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蹭蹭地响。四楼晾着被单，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。林晚数到七楼，她那一层的窗户黑着。她每天傍晚出门前都会把客厅的小台灯调成定时亮起，从楼下看，暖黄色的一小块，像有人在等她。但今天出门急，忘了按。她站在楼下仰头看了几秒，忽然觉得那只黑着的窗子像一只闭上的眼睛。
电梯里贴了一张新的通知，物业说要检修水管，周三上午停水。有人用铅笔在角落写了句“又停”，字歪歪扭扭。林晚掏出钥匙开门，玄关的感应灯啪地亮了，照出鞋柜上落的一小片灰。她换了拖鞋，把酸奶放进冰箱——和之前买的两瓶并排放在一起，每一瓶都贴着五折贴纸。她忘了自己什么时候买的了，大概上上周，也大概上周。薄荷糖拆了一颗，凉的，含在嘴里，舌尖有点麻。
洗完澡出来，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下。是妈妈发来的语音：“明天降温，记得穿秋裤。”她按了一下收听，又按了一下转文字，确认自己没有听错，然后回了个“好”。过了两分钟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妈，我这儿挺暖和的。”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沙发垫子上，去阳台收衣服。晾衣架上挂着的衬衫已经干了，硬邦邦的，被她捏在手里，像捏着一张薄薄的纸。楼下那个烧烤摊还在，烟气升上来，把路灯的光搅得一片模糊。她站了一会儿，直到小腿又被风吹得发凉，才转身回屋，把阳台门关上，啪嗒一声，锁舌扣进锁槽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