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把最后一单外卖递进小区铁门,电动车后视镜里映出两点半的天空,是一种泡了太多遍的茶色。她摘下手套,手指头冻得发僵,在裤缝上蹭了两下,拐进街角那家亮着白光的便利店。
加热柜里还剩最后两个肉包子。收银台后面的男人正往货架上码酸奶,听见门铃响,头也没抬:“包子要吗?快过期了,算你半价。”林晓嗯了一声,又拿了一盒临期牛奶。男人这才看了她一眼,扫码时嘟囔:“这个点还跑单,你们站点不扣钱?”她摇头。其实没人逼她,只是出租屋的暖气片要到月底才热,回去也是裹着毯子瞪天花板。
窗边的长条桌上,一个穿西装的女人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字,高跟鞋歪在椅子腿旁边。桌角放着半杯凉透的关东煮,萝卜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女人突然合上电脑,对着黑屏照了照自己的脸,抬手把耳后的碎发别到前面,又别回去。
包子在微波炉里转着,林晓靠在货架边等。货架最底层摆着一排小瓶装二锅头,旁边贴了张便利贴:“买一送一,老板说你想喝就喝。”她盯着那行字笑了一下——大概是老板半夜困得不行时写的,字迹歪歪扭扭,“喝”字还多了一横。
微波炉“叮”一声。男人把袋子递过来时顺口说了句:“明天降温,多穿点。”语气像在报天气预报。林晓把找零的硬币投进门口的募捐箱里,箱子底下压着一张旧报纸,日期是三个月前的。
她推门出去,冷风灌进领口。走了几步又回头,看见那个穿西装的女人正把电脑塞进包里,起身时碰倒了关东煮的杯子,汤水在桌面上漫开一小片。男人拿了块抹布走过去,两个人说了什么,女人点点头,坐下来重新打开电脑。
林晓跨上电动车,包子揣在怀里捂着。后视镜里,便利店的白光慢慢缩成一个小方块,像城市在深夜里留的一盏小夜灯。她拧动把手时想,明天来还微波炉热饭的时候,可以问问那个男人招不招夜班兼职——反正她也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