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站的风灌进领口时,她正低头翻包找交通卡。手指碰到卡片的瞬间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,把掉在地上的围巾捡了起来。
“你的。”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停顿。
她抬头,看见一张被口罩遮了大半的脸。只露出一双眼睛,眼角有极浅的纹路,像是笑过很多次留下的痕迹。那双眼睛正微微弯着,目光落在她眉毛上方那颗小痣的位置。
她愣了一下。这个距离,这个角度,这个看她的方式。
“周砚?”
对方把口罩拉下来,露出下半张脸。比记忆里瘦了些,下巴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,但嘴角还是习惯性往右边歪着笑:“我就说嘛,你走路还是不看路。”
七年前他转学走的那天,也是在这站地铁。她赌气没去送,躲在教室后窗看他拖着行李箱经过操场。后来他寄过一封信,信里夹了一片银杏叶,写着“新学校门口也有银杏,没咱学校的大”。她没回。少年人的倔强像没熟透的青杏,涩得说不出软话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她把围巾绕上脖子,发现手有点抖。
“上个月。调回总部了。”他往旁边让了让,给赶车的人流腾出通道,“本来想安顿好了再找你,结果昨天在超市看见一个背影,推着购物车在零食区站了十分钟——我就知道是你,你挑薯片永远要对比三包的配料表。”
她忍不住笑出来,鼻子却有点酸。“那你没叫我。”
“怕认错。也怕你不想搭理我。”他说得很坦白,眼睛看着她,坦荡得像少年时把作业本推过来让她抄的样子。
列车进站的风掀了掀他额前的碎发。她忽然想起高一那个春天,他坐在她后面,总拿笔帽戳她后背借橡皮。有一次她转过去,发现他根本没在写题,正对着窗外出神。窗外的玉兰开得不管不顾,有几瓣落在他摊开的练习册上,他也没拂开。
“那封信,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我收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没有追问为什么不回。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朝她晃了晃,“扫码吧。这回别弄丢了。”
她扫完码,看见他头像是一棵歪脖子银杏树,拍得毫无构图可言。备注发过来只有三个字:还是我。
列车到了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给她让出上车的位置。她迈进去,转身,隔着正在关闭的车门看他。他站在原地没动,冲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,口型好像在说“到家报备”。
车门合上,玻璃映出她自己的脸——嘴角翘着,眼神亮得不像话。手机震了一下,他发来一条消息:“对了,你左边眉毛今天画得比高中时候好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站路,才想起来回一句:“你下巴的疤怎么回事?”
对面秒回:“打球撞的。没人给我递创可贴了。”
她把手机按在胸口,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地铁报站还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