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傍晚开始的，细细密密地敲在书房那扇旧钢窗上。我搬来一把藤椅，坐在窗前，脚边是一杯刚沏的龙井。茶叶沉在杯底，舒展得很慢，像迟暮的舞者，还在适应这突然安静下来的舞台。窗外的梧桐叶被雨水洗得发亮，绿得有些晃眼。我什么也没做，只是看着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，汇成一条又一条微小的河道。
搬到这间老房子是三个月前的事。楼下那户人家的猫总爱蹲在花坛边，我每天下班回来它都在，尾巴一卷，像谁遗落的一截旧围巾。今天它没来，雨太大了。隔壁单元的张阿姨昨天敲门，送来半筐新摘的枣子，说是老家院子结的，吃不完。我道了谢，她摆摆手走了，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了好一阵。那枣子还搁在餐桌上，红红绿绿的，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。
书房原本是前房主堆杂物的地方，有股淡淡的樟脑味。我花了一整个周末才收拾出来，书架上只摆了一半的书，另一半空着。有时候翻到一本旧书里夹着的票根，是很多年前去看的一场电影，字迹已经模糊了。我捏着那张纸片站在梯子上发了会儿呆，然后把它夹回原处，没有丢。有些东西不需要记得那么清楚，放在那里就好，像窗台上那盆绿萝，浇不浇水都在长。
茶凉了。我没有起身去续，反而把杯子握在手里，让那点余温从掌心慢慢散开。楼下不知道谁家在烧晚饭，油烟味混着雨气飘上来，竟然不难闻。我想起小时候放学回家，母亲总在厨房里忙活，隔着防盗门就能听见锅铲碰铁锅的声响。那时候觉得平常，现在想起来，那声音里藏着的全是踏实。
雨渐渐小了，只剩屋檐还在滴答滴答。我把杯子放下，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翻到一半的散文集，书页间还夹着那片当书签用的银杏叶，是秋天散步时捡的，边缘已经枯了，颜色却还金黄。我靠在书架旁读了两页，又把书合上了。不只是不想读，就是觉得这样站着挺好，背后是满满的书，面前是渐渐安静的夜。
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我没开大灯，只扭亮了书桌那盏旧台灯，暖黄的光刚好罩住桌面。楼下的猫不知什么时候来了，隔着雨棚叫了一声，又没动静了。大概只是路过。我把藤椅往灯下挪了挪，坐下来，什么也没想。窗外的梧桐叶子还在滴水，一滴，两滴，不紧不慢的，像是夜里有人在远处敲着什么简单的节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