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雨总是坐末班地铁的第十四节车厢。她算过,从公司到住处,二十七分钟,这节车厢人最少。有时候只有她一个,有时候会遇见那个总在绣十字绣的老太太。老太太眼睛不好,针脚歪歪扭扭,却坚持每晚绣一朵牡丹,绣完就拆,第二天重新开始。
今天下着细雨,车厢里只有她和那个戴耳机的高中生。男孩把书包抱在胸前,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。林晓雨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,忽然想起冰箱里还有半盒昨天买的草莓——她买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吃不完,可还是买了。促销装的盒子太大,红艳艳地挤在一起,像一群迷路的小灯笼。
到站时她发现伞忘在办公室了。站在地铁口犹豫了三秒钟,雨水顺着台阶往下淌,像谁在倒一盆洗菜水。她正准备冲进去,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挪了挪伞:“姑娘,往这儿站。”他的伞是墨绿色的,补丁摞补丁,但很大。林晓雨缩在伞下咬了一口红薯,烫得直吸气。大爷笑了:“慢点,又没人抢。”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,外婆也是这样把红薯掰成两半,对着吹气。
雨小了些,她往家走。路过便利店,店员正往货架上摆饭团,看见她就喊:“今天金枪鱼打折!最后一个了!”林晓雨摇头——她昨天买的鲑鱼饭团还在冰箱里,标签上的日期是昨天,她记得自己当时想“明天当早饭”,可今天早上她只喝了咖啡。店员追出来把饭团塞给她:“拿着吧,反正要过期了。”他挠挠头,“我快下班了,这个算我请你的。”
推开门时屋里黑着。她先开灯,再开窗,然后听见楼上夫妻在吵架,楼下小孩在练钢琴,隔壁狗在挠门。她坐在玄关换鞋,发现鞋柜上落了一层薄灰——一个人住久了,连灰都积得比别处慢。手机响了,是妈妈:“今天下雨,带伞没?”她说带了。妈妈又说:“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……”她嗯嗯啊啊地应着,伸手把冰箱里那半盒草莓拿出来,对着光看了看,有一两颗已经发软了。
她把草莓洗了,挑出软的切碎拌酸奶,硬的留着明天吃。然后打开电视,随便放了个综艺当背景音——她其实不看,只是需要点人声。十一点半,她关了电视,听见雨棚上最后一滴雨落下来,“嗒”的一声,像谁轻轻合上了书。她躺下时想,明天要记得带伞,还要记得吃那个金枪鱼饭团——应该还没过期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