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风把整条街的桂花都吹醒了。
林知推着自行车走出巷口时，正撞上那阵香。她下意识深吸一口气，车把一歪，差点撞上路边卖糖炒栗子的摊子。摊主大叔笑着摆手说没事，她却窘得耳朵尖发烫，低头假装整理车筐里歪掉的书。
就在这时，有人从背后扶住了她的后座。
“小心。”
就两个字。可她像被人点了穴，整个人钉在原地。她知道这声音——三年前每天课间操站在她后面的那个人，每次她踩不准节拍往后踉跄，都会伸手抵住她后背，轻声说“小心”。后来文理分科，再后来毕业，她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了。
她慢慢回头。周砚站在桂花树下，光从花枝缝隙里筛下来，金粒子似的洒在他肩膀上。他比高中时候高了一点，瘦了一点，手里拎着两杯奶茶，傻愣愣地看着她，好像也没反应过来会在这儿遇见。
“你——”两个人同时开口，又同时闭嘴。桂花落在他头发上，一小朵一小朵黄，林知看着看着就笑了，伸手替他拿掉。指尖碰到他额发的一瞬，两个人都红了脸。
“你搬回这条街了？”周砚把奶茶递给她，手指在杯身上蹭来蹭去。“我外婆家拆迁，暂住这边。”“我就在前面那个设计院上班，刚来一个月。”
他们并肩往前走，自行车链子咔嗒咔嗒响，谁也没说要去哪儿。走到第三棵桂花树下，周砚忽然停下来，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个东西，是片塑封好的干桂花书签。
“高三那年冬天，你在图书馆夹在《小王子》里的。你走了以后我坐在那个位置，翻到这本书，就抽出来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本来想还你，但一直不知道去哪儿找你。”
林知接过来，翻到背面，上面有一行铅笔小字，是她当年写的——“今天二班周砚借了我橡皮。”她早忘了这回事，可这笔迹，这傻气的内容，让她鼻尖猛地一酸。
“其实还有这个。”周砚又摸出手机，打开备忘录，划到最底下。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日期，从三年前十月开始，隔三差五写着“没遇到”“今天也没遇到”“换到东边路口等了，还是没有”。
桂花又落下来，落在他手机屏幕上。林知盯着那些日期，胸口像被人温水泡过，又软又胀。她扯了扯他袖子：“明天别在东边路口等了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骑车走西边巷子，你到巷口来，顺路。”
周砚低头看她，眼睛弯起来，把奶茶吸管往她嘴边递了递：“那你得请我喝奶茶。”
林知咬着吸管，含含糊糊地说行。风把更多桂花吹落，有一朵正好掉进她杯子里，浮在奶盖上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