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站在地铁口,手里攥着一张招聘会的门票,已经被汗浸得软塌塌的。三月的风灌进她敞开的西装领口,有点凉。她低头看了看手机,九点四十分,招聘会十点开始。出口处的人潮一波一波涌上来,每个人都走得很快,只有她站在原地,像河中央一块不动的石头。
她本科学的是会计,毕业那年考了公务员,笔试差三分。后来又考了两次,一次差四分,一次差十一分。分数出来那天,她妈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“没事,再试试”。可这已经是第三年了。她看着地铁口玻璃幕墙上自己的倒影,那身西装还是大四毕业时买的,肩线有点塌了。她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考公务员。好像从一开始,就是因为别人都在考。
招聘会设在体育馆里,一排排展位挤着,空气里混着打印纸和消毒水的味道。她投了两份简历,一份是某家公司的出纳岗,收简历的大姐翻了一眼说“等通知”;另一份是保险公司,对方热情地拉着她坐下聊了二十分钟,最后她找借口走了。走到场馆角落,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。旁边有个女生蹲在地上整理一摞证书复印件,嘴里小声念着“这个要贴照片”。那种认真的慌张,林晓太熟悉了,她过去三年几乎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。
“你也是学财会的?”那女生抬头看她,笑了笑。林晓点了点头。女生站起来,把证书塞进文件袋里,说:“我其实想开个花店,但我妈说再不正经找工作就不给我生活费了。”她说完自己也笑了,笑得有点不好意思,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。林晓想了一会儿,说:“我其实喜欢画插画。”这句话出口的时候,她心里咯噔一下,因为这件事她连自己都没认真承认过。
她们一起走出体育馆,天有点阴了,风把路边的共享单车吹倒了一排。那女生忽然说:“你说,要是现在掉头去做那件一直不敢做的事,是不是太晚了?”林晓没回答,只是蹲下去帮她把被风卷走的简历捡起来,纸页在风里哗啦啦响。她看见简历上那张照片,女生笑得特别标准,标准得像另一个人。她忽然想起自己抽屉里有一本画了一半的速写本,最后一页停在去年冬天,画的是她出租屋窗台上那盆快要枯掉的绿萝。
风把云吹开一条缝,阳光漏下来一小块,正好落在她们脚边。那女生拍了拍她的手臂说:“加个微信吧,回头你要是开了花店,或者你画了插画,告诉我一声。”林晓说好。她站在地铁口看那女生走远,手里的门票已经被她折成了一只纸鹤——刚才等红灯时下意识折的。她看了看那只纸鹤,把它放进西装口袋里,和那本从来没带出门过的速写本,好像突然有了一点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