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飘着虾皮和紫菜的香气,妈正往滚水里下馄饨。我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张成绩单——数学六十二分,红笔写得分明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她没回头,拿筷子拨弄着锅里的馄饨:“洗手,马上就好。”蒸汽模糊了她的侧脸,我忽然想起小学时考了双百,她也是这样站在灶台前,多给我卧了个荷包蛋。那张成绩单在我掌心被攥得更皱了。
馄饨端上桌时,她终于看见了我手里的纸。筷子停在半空,她接过去看了很久,久到馄饨汤上结起一层薄薄的油膜。“六十二?”她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瓷碗里,“你每天关着门说在刷题,就刷出这个?”
“这次题难,全班平均分才——”
“别跟我提平均分!”她突然把成绩单拍在桌上,碗里的汤溅出来几滴,“你爸在工地上晒一天挣两百,我凌晨四点起来扫街,你就拿六十二分回来跟我们算平均?”
我站起来,椅子腿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响声。“你以为我想考砸?你天天就知道分分分,我压力不大吗?”我伸手去够那张成绩单,袖子带翻了馄饨碗。白瓷碗滚下桌沿,碎成好几瓣,汤汁泼了一地,几颗馄饨滚到冰箱底下去了。
我们俩都愣住了。她蹲下去捡瓷片,手指抖得捏不住。我站着没动,胸口那团火还没烧完,却看见她后颈有一撮白头发,以前从来没有的。
“别捡了,我来。”我蹲下来,手碰到她手背,全是裂口,指甲缝里还有扫街时沾的灰。她没说话,去拿拖把把地上的汤擦了,又盛了一碗新的放我面前,碗沿擦得干干净净。
“先吃,凉了皮就硬了。”
我埋着头吃,眼泪掉进汤里,咸的。她坐对面剥蒜,剥着剥着忽然说:“我生气不是气你考多少,是气你骗我。你不会的题可以问老师,妈又不会打你。但你关着门玩手机还骗我在学习,这比六十二分让我难受。”
我把碗推过去:“妈,你也吃。”
她愣了一下,夹走碗里最小的那个馄饨,嚼得很慢。冰箱底下那几颗馄饨还躺在那儿,汤已经渗进瓷砖缝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