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下午三点开始下的。她关掉电脑,把没洗完的杯子搁在水池边,从冰箱里拿了一罐酸奶,坐到飘窗上。
窗玻璃被雨点敲得细碎模糊。楼下那棵桂花树刚冒出小黄点,也被水汽罩成了一团温柔的影子。她舀了一勺酸奶含在嘴里,冰凉沿着舌根慢慢化开。屋子里只有雨声和冰箱偶尔的嗡鸣,像某种低音量的背景音乐。
茶几上摊着昨晚翻到一半的书,第84页,折了一个角。旁边是喝剩的半杯红茶,茶包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杯底,像只缩起来的小水母。她伸手摸了摸杯壁,凉的。她没起身去热,只是把杯子往桌心推了两厘米,让杯底刚好避开那圈水渍。
手机亮了一下,是工作群的消息。她瞥了一眼,没点开。群名后面跳动的小红点叠成了“99+”,她把手机扣在沙发靠垫底下,掌心压了压,确认它不再震动。
做完这些,她忽然觉得可以呼吸了。像是刚从一个嘈杂市场往后退了几步,退到了一条种满梧桐的小巷子。雨丝斜斜地扫过来,打在窗上,又顺着玻璃往下淌,一道一道,把外面的世界隔成竖条纹的朦胧画。
她想起上个月在花市买的那只粗陶水盂,就放在书柜第二层。不大,巴掌能合围,釉面没上匀,有一小块露出陶土的赭色。她当时没还价,因为摊主说这是烧窑时火候没控制好留下的疤。此刻窗外天色灰蓝,和水盂的釉色几乎一样。她伸手够下来,把手指伸进去——干燥的,带着陶土的粗粝感,蹭在指腹上像细砂纸。里面还剩半指深的清水,是前天换的,原是用来养窗台那盆铜钱草。
她把水盂搁在膝盖上,看水面映出天花板上那盏圆顶灯。灯蒙了一层薄灰,映在水里的光晕毛茸茸的,不刺眼。雨好像小了些,变成细密的沙沙声,像有人在隔壁房间翻一本很厚的旧杂志。
酸奶吃完了。她把空盒放在窗台上,压住一截飘进来的雨丝。盒子底部还剩一点,她用勺子刮了刮,没刮干净,算了。楼下有个人撑着墨绿色的伞走过,伞面被风掀翻了一角,那人转了个身,又把伞撑正,继续走。
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,忽然想起牛奶快过期了,明天得记得喝。但此刻她不想动,膝盖上的水盂里,那半个毛茸茸的灯光还晃着,一晃,又一晃。
雨声渐渐匀了,变成天地间一种很平稳的呼吸。她把下巴搁在窗台的铝框上,凉丝丝的。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