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把简历折成四折，塞进包里最深的夹层。咖啡馆的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，她用指尖划了一道，望见对面写字楼里亮起第三十盏灯。面试官那句“回去等通知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，像只被困在耳道里的飞虫。
她数了数桌上的东西：一杯凉透的美式，手机屏幕上未读的十七条招聘软件推送，还有一张从图书馆借来的《人生设计手册》。书脊被她翻得发毛，第87页折了个角——那里写着“从当下出发，小步试错”。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，忽然想起三年前毕业典礼上，校长说“你们将成为改变世界的人”。当时她信了。
隔壁卡座传来动静。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正往纸箱里塞东西——降噪耳机、乐高模型、一盆蔫头耷脑的绿萝。他抬头撞上她的目光，自嘲地笑了笑：“工位清空了，就差把我自己也装进去。”林薇没接话，看他笨拙地用胶带封箱，胶带歪歪扭扭贴在纸箱侧面。男生忽然问：“你也在等人？”她摇头。“那等什么？”他问完自己也愣了一下，抱起箱子踉跄着走了。
柜台上新来的兼职生在擦杯子，动作很慢，像在给每个玻璃杯做按摩。林薇走过去要了张纸巾，顺口问：“你打算一直在这儿干吗？”女孩擦杯子的手没停：“先干三个月，攒够钱去学做甜品。”她举起手里那只杯子对着灯看，水渍在杯壁上画出一圈圈不规则的圆，“你看，擦干净了，就能装新东西了。”林薇低头看自己那杯凉透的美式，杯底沉着几粒没化开的糖。
她走出咖啡馆时，暮色正从楼群缝隙里渗出来。十字路口等红灯的人很多，跳广场舞的大妈已经推着音响占好位置，外卖电动车在人群里见缝插针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妈妈发来语音：“你爸给你寄了箱苹果，记得收。”后面跟着个笨拙的龇牙表情。红灯还有四十一秒，她抬头看见街角面包店换了新招牌，暖黄色灯光里有人正往架子上摆可颂。
绿灯亮了，人流开始涌动。她站在原地没动，身后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包：“走吗？”是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。林薇让开路，对方朝她点点头，车轮碾过地上那截褪色的斑马线。手机又震了——是刚才那家公司的HR：“林薇你好，方便下周一来复试吗？”她盯着屏幕看了两遍，把手机揣回口袋，没立刻回复。
面包店传来刚出炉的香气，混着街边糖炒栗子的焦甜。婴儿车里的小孩咯咯笑起来，年轻妈妈弯腰擦了擦他的口水。林薇低头打开手机，把那条复试通知转发到一个只有三个人的小群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，最后发出去的是：“晚上吃什么？”群里立刻弹出两条语音，她没点开，先往面包店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