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的梧桐树还在,叶子黄了一半。林晚拖着行李箱,轮子在青石板上咯咯作响,像心跳。
她本来可以不回来的。母亲的电话里只说老房子要拆了,让她回来收拾收拾。可她知道,那间书房的第三个抽屉里,还锁着那本毕业纪念册。
下午三点的光斜斜地切过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林晚站在自家门前,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,听见了隔壁开门的声音。
她没回头。
“林晚?”
那个声音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记忆里捞出来的。她慢慢转过身。沈叙站在桂花树下,穿着白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。秋天了,他衣领上沾了一粒金黄的桂花。
“你……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,“怎么在这儿?”
“我妈还住这儿。”他指了指隔壁,笑了。那个笑容,和高中时一模一样,眼角弯成温柔的弧度,“你呢?回来拆房子?”
“嗯。”林晚低下头,看自己的脚尖。桂花落了一地,碎碎的金黄铺在青石板上。
“那本书,”沈叙忽然说,“我借了你的那本《飞鸟集》,还在我那儿。一直想还你。”
林晚愣了一下。那本《飞鸟集》,是高三那年冬天借给他的。她说里面有一句诗她特别喜欢,他翻遍了整本书也没找到。后来毕业了,书也没还回来。
“我写了张纸条在里面,”沈叙走近了一步,桂花香浓得化不开,“你找到了吗?”
林晚摇头。她那时候翻遍了每一页,没有找到任何纸条。
沈叙又笑了笑,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小小的纸条,边缘已经泛黄发脆。递过来的时候,他的指尖微微发抖。
她展开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字,是他的笔迹,墨水已经洇开了一点:
“我喜欢你。你在哪一页?”
林晚抬起头,看见他衬衫第二颗扣子旁边,那粒桂花还停在那里。她伸出手,轻轻把它拈下来,指尖碰到他衣领的瞬间,闻到了更浓的桂花香。
他衣领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棉布传过来。他们都顿了顿,谁也没有说话。巷子深处传来谁家炒菜的锅铲声,远处有小孩在笑。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慢下来,慢到足够她想起十七岁那年冬天,他在教室门口等她,手里拿着那本《飞鸟集》,手指冻得通红。
“在哪一页?”她轻声问。
“第五十二页。”他说,“你找到的那一页,和我找到的那一页,是同一页。”
林晚把那张纸条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桂花树还在落花,细细碎碎的,像一场金色的雨。
“我帮你搬东西吧。”沈叙说。
她点点头。行李箱的轮子重新在青石板上响起来,这一次,旁边多了一双运动鞋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