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深处的路灯又坏了。这是这个月第三次。
修灯的老陈还没来，石榴巷的夜晚就只剩下远处江面上货轮的汽笛声。小雨蹲在门槛上啃苹果，咬到第三口时停下来——她听见了对面传来的响动。那是火柴划过砂纸的声音，一下，两下，到第三下时，一小团暖黄的光在黑暗中亮了起来。
是周奶奶。她一手举着蜡烛，一手扶着墙，正慢慢往巷口走。小雨认得那个方向——那里有整条巷子唯一没坏的灯，挂在社区活动室的屋檐下。
“周奶奶，您去哪儿？”小雨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。
“给你挂盏灯。”周奶奶的声音像揉皱的糖纸，“你妈上夜班，你一个人在家做作业，黑灯瞎火的怎么行。”
小雨这才注意到，周奶奶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半截白萝卜，上面插着根红蜡烛。那是去年冬至节，社区做萝卜灯剩下的。周奶奶一直没扔。
她们在巷子里慢慢走。周奶奶的蜡烛滴下的蜡油落在青石板上，像散落的星星。到活动室时，小雨搬来凳子，周奶奶颤巍巍地站上去，把那盏萝卜灯系在晾衣绳上。绳子晃了晃，灯影就跟着晃，把周奶奶脸上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。
“亮了。”周奶奶拍拍手上的灰，“比没有强。”
小雨想说谢谢，但周奶奶已经转身往回走了。她蹒跚的背影在灯下拉得很长，像株移动的老树。小雨突然想起妈妈说过，周奶奶的老伴就是修路灯的，去年冬天走的。那之后巷子里的灯就总坏。
第二天傍晚，小雨放学回来，发现巷口多了一盏灯。是周奶奶原来的那盏，被擦得锃亮，里面的蜡烛换成了新买的电子灯。灯座上贴了张纸条，歪歪扭扭的字：“我先用着，等老陈来修。”
小雨笑了。她从书包里翻出昨天美术课剩的半张红纸，折了只小船，挂在周奶奶的灯旁边。风吹过来，小船转了个圈，红纸映着灯光，在灰墙上投下淡淡的影子。
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。小雨抬头看天，云层很厚，但巷子里的两盏灯亮着，一盏照着另一盏。她想起昨晚做作业时，萝卜灯的光刚好落在她的练习本上，不算亮，但足够看清每一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