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,我又站在了那家便利店门口。自动门感应到我的存在,哗啦一声滑开,冷气混着关东煮的味道涌出来,像某种迟到的拥抱。
收银台后面换了个新店员,正低头戳手机。我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手里那罐啤酒搁在桌上——冰凉的铝壳贴着掌心,水汽很快洇湿了一小片桌面。以前你总坐这个位置,说能看见街对面的梧桐树,春天的时候叶子冒出来,像绿色的烟火。
“你喝东西怎么总挑最冷的?”你每次都这么问,然后把你的热豆浆推到我面前,“胃疼了别找我。”
我没动那罐啤酒,只是盯着窗外。梧桐树还在,叶子被路灯照得发黄,风一吹就翻面,露出灰白的背面。上个月你搬走的时候是白天,我帮你拎箱子,你站在单元门口拦了辆出租车。后备箱盖子磕了两下才关上,你转身上车,没回头。车子开出去十几米,你从车窗里伸出手挥了挥,五根手指张开又合上,像攥住了什么,又松开了。
“先生,要加热吗?”新店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,指着我那罐啤酒。我摇头,他说那您慢用,又退回柜台后面去了。
我拉开拉环,喝了一口,苦得皱了皱眉。其实我从来不爱喝啤酒,只是你走了以后,我好像把自己活成了你以前的样子——半夜出门,买最冷的东西,坐在靠窗的位置发呆。而你现在大概正睡在另一个城市的出租屋里,窗帘没拉严,路灯的光照样会漏进来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天气预报:明天多云转阴,9到15度,有轻雾。我盯着那个“阴”字看了很久,想起你走之前最后一条语音消息,声音压得很低,旁边有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。“我把钥匙放鞋柜上了,”你说,“冰箱里还有半盒鸡蛋,你别又放过期。”
那半盒鸡蛋我一直没动,放在冰箱最上层,盒子角落印的保质期上礼拜刚过。我有时候打开冰箱,看见它们还在那儿,就觉得你好像只是出了趟远门,过两天就会回来,一边嫌弃我邋遢一边把鸡蛋煎了。
啤酒喝到一半,自动门又响了。进来一对年轻情侣,女孩在挑关东煮,男孩打着哈欠说“随便拿”。我低头看了看手机,凌晨两点四十三分,屏幕上你的对话框还停在三天前,我问你那边天气怎么样,你回了个“还行”。我没再问,你也没再说。
我把剩下的啤酒一口气灌完,铝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。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刮过地砖,刺耳的一声响,店员抬头看了我一眼。我推开门走到街上,梧桐叶子落了一片下来,打着旋儿贴在地面上。我低头看了看,又抬头看了看,树叶缝隙里漏下的路灯灯光碎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