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只剩三个人。她坐在靠门的位置，对面是一个打瞌睡的中年男人，斜对角是个戴耳机刷短视频的女孩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女孩脸上，忽明忽暗，像一盏信号不好的路灯。
她从包里摸出那只橘子。下班路上在水果店买的，十块钱三斤，老板多塞了一个给她。橘子皮很紧，指甲掐进去的时候溅出一小股汁水，凉凉地落在虎口。她低着头慢慢剥，白色的筋络缠在指缝里，像些细小的、无用的牵挂。
对面那个男人突然醒了，迷迷糊糊看了她一眼，又闭上眼。车厢晃了一下，橘子滚到地上，她弯腰去捡，看见座位底下有一枚五毛硬币，还有一根不知道谁掉的发圈。她犹豫了一秒，把硬币也捡了起来。放进口袋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好笑——这年头谁还在意五毛钱。
她掰了一瓣橘子放进嘴里。酸的。酸得她眯起眼睛，腮帮子紧了一下。然后她想起冰箱里还有半盒酸奶，昨天买的，再不喝就过期了。到家大概是十一点十分，洗澡要二十分钟，吹头发十五分钟。如果动作够快，还能赶在十二点前躺下。明天是周三，还要早起。
车到终点站，广播里那个温柔的女声说“请带好随身物品”。她把剩下的橘子用纸巾包好，放进包侧兜。出站的时候风很大，她缩了缩脖子。台阶上蹲着一只三花猫，冲她喵了一声。她蹲下来，把最后两瓣橘子放在地上。猫凑过来闻了闻，扭头走了。
她看着猫的背影笑出了声，声音很轻，在空荡荡的出口通道里转了个弯就没了。然后她站起来，拉紧外套拉链，往家的方向走。路灯很亮，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。包侧兜里那团纸巾还透着一点橘子的香气，温温吞吞的，像某个不记得内容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