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我又醒了。窗外的月光斜斜地切进来，把床分成两半——你睡过的那一半亮着，我这边暗着。
我伸手摸了摸你的枕头。棉麻的枕套还带着去年的洗衣液味道，是薰衣草混着一点柑橘。你总说我挑的香味太甜，可每次换床单，你还是会把脸埋进去深吸一口，像吸猫那样。现在那个凹陷还在，浅浅的，像被风吹过半干的泥地。
昨天整理书架，你的《海边的卡夫卡》掉了出来。书页间夹着一张便利店的小票，日期是去年十一月七号，买了咖啡和饭团。我记起来了，那天你说要通宵看书，我半夜醒来，客厅只亮着那盏小台灯，你窝在沙发里，脚缩在毯子下面。我说别看了睡吧，你头也不抬地说“等这章”。后来我端了杯热水过去，你接的时候碰了碰我的手，说“凉的”。就两个字，我就去加了一件外套。
厨房窗台上那盆薄荷枯了一半。你走之前浇过一次水，之后我就没再管。今天早上我剪掉枯枝，发现根部冒出新芽，嫩绿色的，很小。你以前总说薄荷好养，给点水就能活，还说要摘来泡柠檬水。我试过一次，太酸了，你说要多放蜂蜜。蜂蜜还在柜子里，那罐从老家带来的椴树蜜，你走了之后我就没打开过。
有时候我会在电梯里闻到类似的香水味，会突然侧头，然后发现是陌生人。你用的那款其实早就停产了，你屯了三瓶，最后一瓶放在梳妆台左边抽屉。我偶尔会打开闻一闻，喷在空气里，看它慢慢散开，像你说话时的手势，慢慢散开的手势。
衣柜里还挂着你的灰色毛衣，左边袖口有圆珠笔划的一道痕。你说那是开会记笔记时不小心画的，洗不掉。我说扔掉吧，你说留着当睡衣。现在它还在，我偶尔会穿，袖子长出一截，盖住手指。穿着它的时候，好像还能感觉到你穿着它在房间里走来走去，泡茶，翻书，站在窗边看楼下的猫。
天快亮了。月光收走了最后一点，房间暗下来。我把你的枕头拉过来，放在脸旁边。薰衣草和柑橘的味道淡得几乎闻不到了，但我还是闻了闻。窗外有鸟叫了，第一声。然后是第二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