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修鞋摊的老陈,今天挂了块牌子:“最后一天,免费修灯。”
我路过时,他正低头捣鼓一盏老式台灯。塑料灯罩裂了道缝,他用透明胶细细粘好,又换掉发黑的灯座。一个女孩蹲在旁边看,大概是附近的学生。她小声问:“真不要钱?”老陈头也没抬:“不要。灯亮了就行。”
他修灯的工具摊了一地——螺丝刀、焊锡、几颗旧灯泡。每修好一盏,他就接上电,看它亮起来,然后关掉,放在纸箱里。箱子里躺着七八盏,像一排睡着的萤火虫。
我想起三年前刚搬来时,这巷子路灯坏了一整排。老陈不知从哪搞来梯子,一盏盏爬上去修。物业不管,他就自己买灯泡。有人笑他傻,他只说:“晚上走路看不清,摔了怎么办。”后来路灯全亮了,他的修鞋摊也多了个功能——收旧灯,修好,等需要的人来拿。
“陈叔,您要搬走了?”我蹲下来问。他嗯了一声,说儿子接他去南方,那边暖和,腿疼能好些。他拿起最后一盏台灯,粉色的,兔耳朵灯罩,开关是粉色小珠子。“这个修好就收工。”
焊锡冒了缕白烟,他手稳得很。灯亮了,柔和的光漫过他的皱纹。我忽然说:“陈叔,我留一盏吧。”他抬头笑了笑,从那排灯里挑了盏最旧的递给我。铁皮的,军绿色漆面掉了大半,像从旧仓库里捡来的。
“它总自己灭,拍一下又亮。”他说,“就是有点接触不良,修好了,不会再灭。”我接过来,灯身温温的,是他刚才用手捂热的。
天暗下来。他把纸箱放在巷口,旁边搁了张纸条:需要就拿,不用留钱。然后背起那个用了二十年的帆布包,一瘸一拐走进暮色。
我抱着那盏军绿灯回家,插上电。它亮了,光不刺眼,像一小片旧月光。我没关它,就让它一直亮着。窗外巷子口那箱灯,可能正在等谁路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