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栋楼只剩七楼那扇窗还亮着。林晚把外卖盒推到桌角，汤洒了一小滩在塑料袋上，她用纸巾按了两下，没按干净，索性不管了。窗外的雨把霓虹灯洇成一片模糊的橘红，她手机屏幕也亮着，外卖软件提醒她：“您已连续下单 21 天。”她关掉通知，顺手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可那股震动还是从桌面传来——是妈妈发来的语音，问她中秋回不回去。
她把语音听了两遍。第一遍没点开扩音，耳朵贴着听筒，听到妈妈那边有电视声，像是谁在炒菜。第二遍开了扩音，声音在空房间里显得特别大，她赶紧按掉。回了一个“看情况”，然后起身去关窗。雨丝斜着飘进来，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积了灰，她用手抹了一下，指尖黑了一层。楼下水果摊的老板正在收棚子，塑料布哗啦哗啦响，一个女人举着伞跑过去，喊了一声“等等”。老板停了手，等她钻进棚子里，两人一起扯着布角往中间收。林晚看了好一会儿。
冰箱里还有半盒鸡蛋，她拿出来，在碗边敲了一个，蛋壳碎得有点碎，掉了两片进去。她用筷子尖挑了半天，挑出一片，另一片怎么也夹不住，沉在蛋液里。她盯着看了几秒，忽然觉得好笑——自己二十七岁了，连个蛋壳都捞不利索。打完第三个蛋，她把碗放进蒸锅，定了个八分钟。水开后锅盖轻轻跳，厨房里慢慢有了暖和气。她靠在料理台边刷手机，朋友圈里有人晒中秋礼盒，有人晒加班夜景，她划过去，又划回来，给一张猫的照片点了赞。
蒸蛋好了，她端出来，淋了点生抽。勺子碰到碗底发出轻轻的叮的一声。她坐回桌前，点开一集综艺当背景音。吃到一半，门铃响了。是楼下的阿姨，端着一小碗剥好的石榴。“我儿子寄来的，太多了，你尝尝。”阿姨没进门，就站在门口，围裙上还有水渍。林晚接过碗，说了声谢谢。阿姨往她身后瞄了一眼，说：“一个人吃呢？”她点点头。阿姨笑了笑：“那我不打扰你了，趁热。”
她关上门，把那碗石榴放在蒸蛋旁边。红艳艳的石榴籽挤在青花碗里，跟外卖盒挤在一起。综艺里有人在哈哈大笑，她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小了一格，又调小了一格。然后她拿起勺子，先吃了一口石榴。很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