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十分钟,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,瓶身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。面前的十字路口,红灯变绿三次,他始终没迈出脚。导航里那个女声又重复了一遍:“请选择目的地。”他按灭屏幕,把手机揣进兜里,听见背后收银员喊:“小伙子,你硬币忘拿了。”
他租的房子在老城区,七楼,没电梯。楼道灯坏了一盏,三楼那个拐角永远黑洞洞的。房东大姐前天跟他说,下个月房租涨两百。“现在什么都涨,”她搓着围裙边,眼睛没看他,“你要是嫌贵,提前跟我说,后头还有人等着看房呢。”林昭点点头,没说搬,也没说不搬。他在这住了三年,窗台上那盆绿萝还是上任租客留下的,都快垂到四楼了。
晚上他煮了包速冻饺子,锅底忘了刷,浮起一层灰白的沫。手机震了两下,他妈发语音来:“你爸说你要是不想考那个证就回来,家里楼下超市招人,一个月也有四千多。”背景音里他爸在咳嗽,他妈顿了一下又说:“你要是不愿意,就当我没说。”林昭把语音听完,又点了一遍,这次听了听背景里还有没有别的声音,没有。
第二天他请了半天假,去了趟城西的旧货市场。有个摊儿卖磁带,十块钱三盒。他蹲那儿翻了半天,翻出一盘周华健的《风雨无阻》,塑料壳裂了条缝。摊主是个戴毛线帽的老头,正用酒精棉擦另一堆磁带。“小伙子,”头也没抬,“你要是想找对象,别净翻这些老古董。”林昭笑了一下,说:“我就随便看看。”老头终于抬起头:“看什么看,都在这儿了,自己挑。”
下午他绕到以前公司楼下,隔着玻璃看见以前的工位上坐着个新人,正在打电话,手势跟他当年一模一样。前台换了盆假花,粉色的,比原来那盆真绿萝显眼多了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保安过来问:“您找人还是?”他说:“不找,走错了。”转身走的时候,风把衬衫吹得鼓起来,他忽然想起来,今天没看天气预报。
回家路上他拐进菜市场,买了把葱花,两块钱。卖菜的大姐递给他一根带泥的小葱,说:“送你一根,回去种盆里,能活。”林昭接过来,装在塑料袋里拎着,上七楼的时候,那根小葱从袋口探出个头,一颤一颤的。到家他把葱搁进那个空了的绿萝盆里,浇了点水,坐在窗台上看楼下。有人在搬沙发,有人在遛狗,有个老太太推着轮椅,轮椅上坐个戴草帽的老头,两个人慢慢悠悠往东边走。
手机又亮了,导航自动弹出来:“您是否要重新规划路线?”林昭把窗户推开,风灌进来,吹得那把刚种下的小葱直晃。他伸手扶了一下,指尖沾上湿泥,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,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