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支着一把褪了色的碎花伞。伞下是一台缝纫机，机身上的金漆差不多磨光了，只剩几处隐约的痕迹。周奶奶戴着顶针，正把一条藏蓝色的旧裤子翻过来，裤脚有一处细密的裂口。
她穿针的时候总要把线头在嘴里抿一下，眯起眼睛，对着光，慢慢把线喂进针眼。这个动作她做了五十年。旁边放着一个铁皮盒子，里面全是各色线轴，像一小簇一小簇沉默的彩虹。
那天下午，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蹲在摊前看了很久。她手里攥着一只帆布笔袋，拉链崩开了，像咧着嘴哭。“奶奶，能修吗？”声音怯怯的。周奶奶接过来，翻看了一圈，没说话。小姑娘连忙补充：“是我爸给我买的，用了三年了。”周奶奶点点头，从盒子里挑出一根深棕色的线，和帆布的颜色几乎一样。
她踩起踏板，缝纫机发出细碎的嗒嗒声，像雨点落在铁皮屋檐上。小姑娘趴在桌边看着，忽然问：“奶奶，你修过多少东西了？”周奶奶笑了笑，眼角叠起温柔的纹：“记不清了，好像什么破的都能补。”她剪断线头，把笔袋递回去，“好了，再用三年。”小姑娘接过时，指尖碰到周奶奶的手，糙糙的，暖暖的。
收摊时，周奶奶把铁皮盒盖好。盒子底层压着一张黑白照片，边角已经泛黄卷起，上面是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同款缝纫机前，低头穿线。她没多看，只是轻轻把盒子放进布袋里。风吹过槐树，细小的黄花落了一地，像谁撒下的一大把线头。她推着小车慢慢走，轮子碾过花瓣，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，很快就被新落的花盖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