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城区的梧桐叶落了满地，清洁工老周推着车经过时，总会放慢脚步。他扫了十二年这条街，知道每家店的脾气——五金店的老张爱在清晨喝浓茶，花店的姑娘每周一换橱窗的花。而拐角那家“甜时”面包店，每天六点四十分，烤箱的暖光会准时漫出来，像一小片会呼吸的夕阳。
店主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，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围裙。她记得老周爱吃咸口，每周三会在纸袋里多放一个芝士条。“您扫这条街时，梧桐叶落得最慢。”她说话时睫毛低垂，手里的面团揉得温柔。老周不知道，三年前她刚盘下这家店时，曾在凌晨四点对着烤焦的吐司哭过。那时候她刚离婚，以为再也做不出让人感到幸福的面包。
转折发生在去年冬天。一个穿红色棉袄的小女孩每天放学都趴在玻璃柜前看可颂，鼻尖在玻璃上呵出白雾。有天女人递给她一个卖相不好的牛角包，小女孩没接，却从书包里掏出一幅蜡笔画——画上是面包店橱窗，暖黄色的灯光从纸面上溢出来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谢谢阿姨每天亮着灯”。女人怔住了，她这才想起，小女孩的妈妈是夜班护士，那些深夜亮着的橱窗，是孩子放学路上的灯塔。
后来每个周末，小女孩都会来店里坐一会儿，用彩笔给纸袋画上太阳。女人开始尝试新配方，把盐可颂做成小海螺模样，拿橙皮丁点缀贝果。有天她教小女孩揉面团，孩子的小手按在柔软的面团上，忽然说：“阿姨，你揉面的时候在笑。”女人低头看看自己沾满面粉的手，真的，指尖不自觉地微微翘着，像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。
如今“甜时”面包店门口多了块小黑板，用彩色粉笔写着当日心情。昨天是“今天的全麦吐司多烤了三分钟，脆边很香”，今天是“肉桂卷里多放了点豆蔻，像下雨天裹着毯子”。老周扫完街会停下来看一会儿，虽然他不买肉桂卷，但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让他想起孙女写的明信片。梧桐叶飘到小黑板上，又被风吹走，阳光斜斜地切过玻璃柜，照在刚出炉的碱水结上，一粒粗盐正慢慢融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