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站在便利店门口，第三个红灯了。斑马线对面是公司大楼，二十三层，玻璃幕墙反射着傍晚灰蓝色的光。她手里攥着刚买的饭团，海苔已经受潮变软，贴在米饭上像一块湿抹布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是母亲发来的语音：“囡囡，你爸把老房子挂中介了，说等你回来签字。”
她没回。绿灯亮了，脚却钉在原地。
三个月前她递交了辞呈。部门总监把她叫进会议室，桌上摊着她熬夜写的项目方案，每页右下角都沾着咖啡渍。“小林，你最近状态不对。”总监的声音像隔着水，“要不要休个长假？”她摇头，当晚就开始收拾工位。抽屉里翻出十二张电影票根，全是同一部片子——讲一个女孩辞职去海岛的烂片。她每看一次就在朋友圈发一句“好想逃”，分组仅自己可见。
便利店自动门开了又关，关东煮的蒸汽扑过来。收银台后面的男孩在补货，一件一件把酸奶码整齐。林晚认得他，上个月她连续加班到凌晨，每次都来买一瓶水，男孩总多塞给她一包纸巾。“姐，”男孩抬头看她，“要热一下吗？你手里的饭团。”她愣了愣，递过去。微波炉嗡嗡响，转盘一圈一圈转，像老家那台用了二十年的旧风扇。
“我妈让我回去考编。”林晚说。男孩把热好的饭团装进纸袋，歪头看她：“那你想干嘛？”“不知道。”她笑了一下，嘴角发酸，“我连明天中午吃什么都想不好，现在让我选一辈子。”男孩撕了张便签写手机号：“我表姐做民宿的，在莫干山，缺人手。不用马上决定，你可以先去住两天，她那儿有棵特别大的桂花树，现在正好开花。”林晚把便签折好，塞进口袋，和那张没用的电影票根叠在一起。
走出便利店时天彻底暗了。她没有过马路，在便利店靠窗的高脚凳上坐下来。对面写字楼的灯一层层亮起来，像巨大的蜂巢。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，和身后货架上五颜六色的糖果罐叠在一起。她咬了第一口饭团，是梅子味的，酸得她眯起眼睛。窗外开始下雨，行人跑起来，只有她坐着没动，看雨滴滑过玻璃上自己的倒影，一道一道，模糊又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