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站在十字路口,手里攥着那张被汗浸软的招聘会门票。红灯还有六十三秒,人行道对面的电子屏循环播着楼盘广告,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对着镜头说“选择比努力更重要”。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——灰色卫衣洗得起了毛球,帆布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。
母亲今早发来语音:“隔壁浩浩考上公务员了,你那个新媒体运营到底靠不靠谱?”他没回,把手机扣在桌上,屏幕裂的那道缝正好划过她六十秒的方框。
绿灯亮了,人群像退潮一样涌过去,只有他站在原地。身后便利店门口蹲着个穿校服的女孩,一边啃饭团一边翻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。风把她的卷子吹到林昭脚边,他弯腰捡起来,看见数学大题下密密麻麻的红叉。
“谢了啊。”女孩抬头,嘴角粘着饭粒,“你也等这趟公交?”
“不……我等人。”
“哦。”她低下头继续算题,笔尖把草稿纸戳得沙沙响,“我每天都在这儿等,其实坐不坐车无所谓,就是不想回家听我妈念叨。”
林昭突然想笑。他等的其实也不是人——半小时前他刚拒掉第三份面试,HR说他“创意不够落地”。手机又震了,是合租室友提醒交房租。他摸遍口袋找到一枚硬币,投进旁边公用电话,拨给了大学班主任。
“老师,我是不是当初就不该选这个专业?”
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林昭,你大二拍的那部短片,最后三分钟的长镜头,我现在还记得。你当时怎么跟我说的?‘我就想试试能不能把那种说不清的滋味拍出来。’”
挂了电话,他蹲在女孩旁边。桂花香从身后小区围墙漫出来,甜得有些发腻。女孩递来半颗话梅糖:“苦的,我妈非让我提神。”
林昭含进嘴里,酸味冲得鼻子一紧。他打开手机备忘录,开始打字。第一行是:十字路口便利店门口,蹲着个女孩把红叉当印章盖。 第二行是:桂花甜得不像话,但话梅糖是苦的。
绿灯又亮了。女孩收拾书包站起来:“我妈来电话了,我得回去吃饭。”她跑了两步又回头,“你别老蹲这儿啊,又不是我这种学生。”
林昭站起来,膝盖咔哒一响。对面写字楼的大屏幕刚好切到下一个广告,一个背着吉他的年轻人对着镜头说:“先走起来,方向自己会撞上来。”
他没往地铁站走,拐进了旁边那条两边种满桂花的小巷。手机地图上,那个代表“我”的小蓝点缓慢移动,前面没有路名,只有一条虚线。他点开录音,对着话筒说:“今天拒了三家,还剩一家。房租欠着,老师记得我的长镜头,有个小姑娘给了我半颗苦糖。”
桂花又落了几粒在肩上,他伸手拍掉,没拍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