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在十字路口站了十分钟了。红灯绿了又红，她始终没迈出那一步。手里攥着辞职信，纸边被汗浸得发软。写字楼玻璃幕墙映出她的影子——西装裙、平底鞋、头发随便别在耳后，像所有二十七岁的都市女性，又像谁都不是。
九月的风把桂花香推过来。她忽然想起老家院子里那棵桂树，母亲每年秋天收花晾干，说留着泡茶。前天母亲打电话来问国庆回不回去，她支吾着说可能要加班，母亲沉默几秒，笑着说那给你寄点桂花吧，泡水喝，安神。
她往左看了一眼，那条路通往公司，八楼格子间，第五排第三个工位。主管昨天把她叫进会议室，指着季度报表上的数字说林晚你其实可以做得更好，语气像在夸一个没考好的孩子。她点头，说好，我调整。走回座位时经过茶水间，听见同事压低声音说那个项目本来该是她，被空降的抢走了，真不知道图什么。
她堵得慌。
往右的路通向出租屋，十平米次卧，窗朝北。她在那儿住了三年，养过一盆绿萝和三任室友。上个月第三任搬走时跟她说晚晚你太稳了，稳到我都替你着急。她当时笑笑没接话，半夜翻来覆去，摸出手机搜“二十七岁改行来得及吗”，阅读量很高，问的人很多，回答的人很少。
手机震了。是程屿发来一张照片——他新租的工作室，白墙水泥地，墙角靠着一把旧吉他，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，一道一道铺在地上。“隔壁裁缝店阿姨说下午包饺子给我送一碗，”他打字，“我还是没想好这条路对不对，但今天的饺子应该是茴香馅的。”
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程屿上个月辞掉设计院的工作，说要试试做独立音乐人。所有人说他们俩疯了，林晚没吭声，只帮他搬了两趟东西。那天搬完家坐在他空荡荡的新工作室里吃外卖，程屿说你知道吗，我爸气得把我电话挂了。她低头扒饭，米饭有点硬，咽下去说，我妈还不知道我提了辞职。
那天她其实没提。她只是把辞职信打印出来，折好，放进包里。
绿灯又亮了。人群涌过去，她还是站着。桂花香越来越浓，像母亲往她行李箱塞的那罐糖桂花，拧开盖子能甜一路。她忽然觉得脚下的砖缝里有东西在轻轻推她——不是催她往前，是告诉她哪边都行。左边不是错，右边也不是。哪边踩下去，都是路。
她低头把辞职信重新折正方方正正塞回包里，然后掏出手机给程屿回消息：“你饺子什么馅的多包几个，我国庆可能回家一趟。”想了想又补一句：“替我去问问你隔壁阿姨，收不收学徒。”
发完她深吸一口气，往右拐了。那边街角有个面包房，新出炉的香味和桂花搅在一起，暖烘烘地裹上来。她忽然想，或许明天可以先问问那家面包房招不招人。
桂花落了两粒在她肩上，她没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