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灯把梧桐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她踩着那些影子走，像踩着一排沉默的琴键。十点四十七分，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还亮着，自动门在她靠近时滑开，带出一股关东煮的热气。
“今天还是萝卜和魔芋丝？”店员小周从货架后面探出头，手里攥着补货单。她点点头，把伞靠在垃圾桶旁边。伞尖滴下的水在瓷砖上洇出一小团深色，她盯着那团水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想起家里浴室的水龙头今天早上就开始滴水，她没修，出门前拿杯子接住了。
“萝卜卖完了。”小周有些抱歉，“要不试试豆腐？新补的，吸饱了汤。”
她端着那份豆腐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。窗外一对情侣挤着一把伞跑过去，女生的笑声被雨打散，飘进来一小截。她低头咬了一口豆腐，汤水溅到手机屏幕上，她拿手背擦掉，屏幕亮起来——母亲发来一条语音：“这周末回来吃饭吗？你爸买了螃蟹。”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。
旁边传来塑料袋的窸窣声。一个穿外卖服的大哥在旁边坐下，要了罐啤酒，没滋没味地喝。两人之间隔着三个空凳子，谁也没看谁。大哥的手机响了，他接起来：“嗯，送了送了，还有个单子就回去。你先睡。”挂了电话，他把啤酒罐捏扁，丢进垃圾桶，走时冲小周摆摆手。
她吃完了豆腐，汤没喝完。小周收拾旁边的关东煮锅，随口问：“你家水龙头修了吗？”她愣了一下，摇头。“我有扳手，明天白班给你带一个。”小周说这话时没抬头，手里忙着擦台面。
她推门出去，雨已经停了。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，她掏出来看，这回是天气预报：明日多云。她把手机举到耳边，母亲的语音还没听，但对话框里又跳出来一条：“螃蟹可以等你回来再蒸。”
她站在单元楼门口翻钥匙，摸到包里那个早上接水的杯子——出门太急，顺手塞进去的。杯子里还剩半杯冷水，路灯照进去，晃了一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