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三点整停的。苏禾坐在飘窗的棉垫上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第四十七页的书，但视线停在窗外那棵玉兰上。水滴从最肥厚的叶片滑落，啪嗒一声，砸在空调外机的铁皮顶上，又滚下去，消失在楼下的冬青丛里。她数到第十一声啪嗒，声音停了，叶子上的水珠也流干了。
屋子里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。茶几上那杯绿茶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，杯壁凝着一圈细密水珠。苏禾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，水温正好，是泡开第二道的味道，涩味退了，剩一点清甜在舌尖打转。她想起早上把茶包放进杯子时，热水冲下去那股扑鼻的香，现在都被安静泡软了，像一切都没发生过。
楼下传来小孩滑滑板车的声音，轮子碾过积水洼，刺啦一下，远去了。苏禾放下书，脚踩到地板上的羊毛袜，软塌塌的。她起身去厨房切了半个苹果，刀刃碰到果肉发出沙沙的响，果核被她顺手扔进垃圾桶，咚的一声。她把苹果切成小月牙，摆进白瓷碟里，没有开灯。三点钟的光线从窗户斜进来，把碟子边缘照得发亮，像镀了一层薄薄的瓷釉。
回到飘窗时，对面六楼阳台上晾着的床单被风吹起一角，又落下来。是浅灰色的条纹床单，她认得那户人家，总在周末上午洗床单。现在整个阳台空荡荡的，只有那床单在风里慢慢鼓满，又慢慢瘪下去。苏禾咬了一口苹果，咔嚓，脆生生的。她忽然想起上周和朋友吃饭时，朋友说受不了独处，周末必须约人出去，不然心慌。苏禾当时没接话，只是笑了笑。现在她坐在这里，什么也没想，心也不慌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推送了一条新闻，又暗下去。她没有拿起来看。窗外的玉兰树上飞来一只麻雀，歪头叫了两声，扑棱翅膀走了，细枝弹回来，又晃了两下。苏禾把苹果核丢进碟子里，抽了张纸巾擦手指，靠回棉垫上。书还翻在第四十七页，她拿起杯子，茶已经凉透了，但她还是喝完了最后一口，把空杯子放在窗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