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匠老周蹲在楼道口,膝盖上垫着块磨得发亮的皮围裙。这是他今天接的第七单,开一把老式防盗门。客户是个年轻姑娘,站在旁边,手机屏幕的光映得她脸色发白。
“这锁年头不短了吧?”老周掏出听诊器模样的工具,贴上门锁,“五年以上的B级锁,现在技术开锁三分钟的事。”
姑娘没接话,只是把外套紧了紧。深秋的风从楼道口灌进来,卷起地上几片枯黄的银杏叶。老周注意到她脚边立着两只行李箱,拉杆上贴着机场托运的旧标签。
“咔嗒”一声轻响。老周没急着推门,先回头看了姑娘一眼:“开了啊。”
门推开的瞬间,一股闷了许久的空气涌出来。屋里很暗,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一团昏黄。老周伸手摸到门边的开关,“啪”一层灰在光柱里翻飞。客厅空荡荡的,墙角留着家具挪走后的浅印子,只有茶几上放着个牛皮纸信封。
姑娘走过去,拿起信封,里头的钥匙哗啦响了一声。她抽出来看——三把钥匙,一把大的两把小的,用红绳串着。
“他留的。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上个月搬走的时候说,钥匙放桌上,让我自己换锁。”
老周把工具一件件收进帆布兜,听她慢慢说。原来这房子是两人一起租的,男朋友去了南方,说“先分开一阵”。她等到现在才来收东西,以为他至少会留把备用钥匙。
“结果只留了这些。”她晃了晃手上的旧钥匙,“连门锁都没换。”
老周系好布袋,站起来时膝盖咔了一声。他指了指那把大钥匙:“这把是单元门的,那两把小的,一把防盗门,一把楼下信报箱。”顿了顿又说,“信报箱我上周刚给他撬过——他说钥匙丢了,让我开锁配新的。”
姑娘愣住了。
“就配了两把,”老周背起工具包,往楼下走,“他说一把自己用,一把放你信箱里,等你来取。”
走到二楼拐角,他听见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姑娘追出来,红绳还在手里攥着:“周师傅!信报箱——信报箱在哪儿?”
“单元门进去右手边,第三排第五个。”老周头也没回地摆摆手,“快去吧,别让人当废品清了。”
他推开单元门走进深秋的夜里。身后传来铁皮信报箱被拉开时那声熟悉的“吱呀”,紧接着是姑娘压低了的、带着鼻音的惊呼。老周摸出烟盒,抽了一根夹在耳朵上没点,嘴角弯了弯。干这行二十年,什么锁没见过,可有些锁啊,本来就是给人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