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在傍晚停的。窗玻璃上还挂着最后一滴，迟迟不肯落下来，把对面屋顶的瓦片折成一小块亮晶晶的琥珀色。她坐在老位置里，藤椅的扶手被磨得发亮，像一条温热的河道。茶是下午泡的，第二道，颜色刚好从透绿转成蜜黄。她没看手机，也没开电视，只是把杯子握在手里，等那点热度慢慢渗进掌心。
猫从书架后面钻出来，伸了个极长的懒腰，尾巴尖儿扫过她的脚背，带一点刺痒。然后它跳上窗台，侧身卧下，肚皮贴着被晒暖的瓷砖。窗外，一个骑电动车的男人停下来接电话，声音不大，混着雨后空气里的潮意，听不清在说什么。她抿了一口茶，舌尖先尝到一丝涩，接着是慢慢浮上来的甜。楼下花坛里的栀子花被雨打落了几瓣，白生生地躺在泥里，香味却蹿得老高，从窗缝里挤进来，跟茶香搅在一起。
她想起下午收拾抽屉翻出的那本旧台历，停在三月十七号，那天她在空白处写了一句：“今天煮了梨汤，放了银耳和红枣，太甜了。”字迹是自己的，却陌生得像另一个人。那时候她大概着急忙慌的，连标点都潦草。现在倒好，什么也不急。雨停了，天还亮着，冰箱里还有半棵白菜和一把挂面，晚上煮个清汤面，卧一个鸡蛋，就是一顿。想完这些，她又觉得好笑——日子过到只惦记吃食，算不算一种退化。
猫打了个哈欠，啪嗒一声跳下窗台，又去挠沙发腿。她没管它，起身续了半杯热水。茶色淡下去，但温度回来了。对面楼里亮起第一盏灯，橘色的，有人影在厨房窗口晃了一下，大概在切菜。她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在灶前下面条的样子，锅铲碰铁锅的脆响，混着葱花爆开的味。那些声音和味道其实早淡了，可每次一个人安安静静坐着，它们就自己找上门来。
窗玻璃上那滴水终于落了下去，留下一道水痕，把远处的路灯映得歪歪扭扭。她把杯子搁在膝头，背靠上藤椅，听见自己的呼吸，又轻又匀。猫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，蜷在脚边，呼噜打得像一台小马达。她闭上眼，没睡着，只是觉得可以这样坐很久。
雨气息从窗外渗进来，凉丝丝的。她伸手摸了摸猫的耳朵尖，捏了一下，又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