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零七分,我站在全家便利店的关东煮柜前,看着热气从格子里一缕一缕地冒上来。萝卜、竹轮、昆布结,每一种都泡在琥珀色的汤里,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。
你以前总说萝卜要煮到颜色变深才好吃。说这话的时候,你会用竹签轻轻戳一下萝卜的表面,看它是不是足够软。我每次都嫌你麻烦,说便利店的东西哪那么多讲究。你就笑,把戳过的萝卜夹到我碗里,说“你尝尝嘛,这个最入味”。
现在我还是会买萝卜。只是不再戳了。
收银台的小姑娘在打哈欠,我拿了一瓶乌龙茶和一串丸子。她熟练地扫描、报价格,眼睛没离开过手机屏幕。我走到靠窗的长桌前坐下,外面的马路空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。路灯亮着,光落在柏油路上,有一小块地方像被水洇湿了,反着模糊的黄。
以前我们住的那条街,路灯也这样,有一段总积水,下雨天你老爱踩水坑,说“反正鞋已经湿了”。后来我学会了不穿白鞋出门,因为每次都要绕着你走。
我咬了一口丸子。烫。嘴唇被烫了一下,我下意识地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。这个动作让我想起去年冬天,你煮泡面,把锅盖掀开的时候热气扑了一脸,你就那样,用手背冰自己的脸,表情又好笑又委屈。我当时没说什么,但我记得很清楚。我记得很多这样的小事,多到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存钱罐,往里面投了一堆没人认领的硬币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外卖平台的推送。我划掉了。联系人列表往下滑,你的头像排在很后面,因为你很久没说话了。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,你说“早点睡”。我回了个“好”。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关东煮的汤被我喝完了,萝卜剩了一半。我把签子扔进回收桶,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麻。推门出来,风灌进领口,凉丝丝的。我往家的方向走,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又缩得很短,再拉得很长。
走到楼下的时候,我抬头看了一眼。五楼那扇窗是暗的——我出门前没开灯。我想象了一下,如果那盏灯亮着,是不是会像有人在等。
我掏出钥匙,钥匙扣上还挂着你送的那个木头小铃铛,从来没响过,因为里面那根小槌早就掉了。我一直没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