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十一点四十分,我把冰箱里剩的半盒牛奶拿出来,倒进杯子里,又放回去。这动作让我想起你。你总是先把牛奶盒子摇一摇,说这样“每口都有奶皮味”。现在没人跟我争这个了,盒子安安静静地立在冰箱门侧,像个被遗忘的句号。
客厅的灯我只开了一盏落地灯,光线刚好够我看清茶几上那本翻开的书。那是你走之前看到一半的,《人类简史》,第五十七页折了个角。我试着从那里读下去,可眼睛总往书缝里瞟——那里夹着一片干掉的银杏叶,是你去年秋天在小区门口捡的,说“形状像把扇子,夏天可以扇风”。现在是冬天了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外卖软件推送的宵夜优惠。我没点进去,倒是顺手点开了天气。你那边显示零下三度,比我这冷七度。我记得你出门时只带了那件薄羽绒服,拉链头还掉了一个。我盯着那个城市名字看了很久,手指在“发送消息”的图标上停住,最后锁了屏。窗外的风把晾在阳台的毛巾吹得啪嗒啪嗒响,像有人在轻轻敲门。
凌晨一点零九分,我终于躺下。枕头边上还留着你的味道,洗发水的柠檬味早就散干净了,但枕芯里好像还藏着点什么——可能是你习惯朝左侧睡,压出来的那个凹陷。我没换枕套,就这么枕着你的那个坑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楼下的猫又开始叫了,春天还没来,它叫得有点儿早。
翻了个身,摸到手机。屏幕的光刺得我眯起眼,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的,“到了,放心”。我想问你,那边下雪了吗,食堂的番茄炒蛋还是放糖的吗,新室友打呼噜吗。打了一行字又删掉,最后发出去的是:“你那边现在几点。”
发完我就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,盯着天花板。三秒后,枕头底下震了一下。我没急着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