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数过,这是第九十九次日落时分,坐在没拆封的纸箱上吃外卖。窗外的城市像一盏巨大的日光灯,白晃晃的,照得人无处躲藏。筷子掰开时断了一根,她愣了一下,还是用剩下的那根戳进米饭里——反正一个人吃饭,怎么都行。
房东留下的绿萝在窗台上枯了一半,她浇水时发现花盆底下压着一张旧照片,一家三口在海边笑。她看了很久,最后把照片翻过去,背面写着一行字:2018年夏,青岛。她轻轻放回原处,手指在花盆边缘蹭了一圈灰。
楼下的便利店是她唯一熟悉的地方。收银员是个戴眼镜的男孩,总会多看她一眼。“还是老样子?”他问。她点头。关东煮的热气模糊了玻璃门,她端着纸杯往外走时,听见男孩在后面说:“今天降温,多穿点。”她顿了顿,没回头,只是点了点头。走出门才想起,这是这周第三次有人跟她说话——前两次是快递员和外卖小哥。
夜里两点,隔壁传来婴儿的哭声。她打开手机,朋友圈里有人晒火锅,有人晒电影票,她往下划了两下,又关掉。翻到通讯录,拇指停在“妈”上面,最后还是锁了屏。冰箱嗡嗡响了一会儿,停了。整间屋子突然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,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,一起一伏,像潮水拍在空旷的沙滩上。
第二天早上,她把拆完的纸箱叠好放在门口。对门的老太太正好出来,笑着说:“又搬来一个啊。”她嗯了一声,想说些什么,老太太已经转身锁门了。电梯来了,她走进去,按下一楼。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,她看见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,一只鸟飞过去,很快就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