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冰箱里取出那盒豆腐时,指尖碰到盒壁上的冷凝水,凉得缩了一下。保质期印着昨天。她把它举到灯下看了两秒,还是撕开了封膜。豆腐完整地滑进碗里,白得像刚切下来的月亮,她拿刀划成小块,撒了把虾皮,淋上生抽和香油。电饭煲里的米是中午剩的,结成浅浅一层锅巴,她没加热,直接从内胆里挖了两勺扣进豆腐碗里。
餐桌是折叠的,平时靠墙放,展开只够摆一副碗筷。她坐下来,手机架在酱油瓶旁边,点开一集看了三遍的剧。剧里的人在吃火锅,热气糊了镜头。她低头扒了口豆腐饭,屏幕的光映在碗沿的缺口上——那是去年搬家时磕的,一直说换,一直没换。吃到一半,她习惯性地抬头看对面那把椅子,椅背上搭着一条围巾,是上个月降温时随手放的,再没动过。
饭后她洗碗,水声开得很大。楼下的住户在炒菜,油烟味从管道里漫上来,混着豆瓣酱和蒜末的香气。她关了水,听了一会儿切菜的声响,笃笃笃,很有节奏。然后她擦干手,从橱柜最上层取下那罐蜂蜜。盖子拧不开,她用热水冲了冲瓶口,再拧,还是不动。最后她拿勺子柄撬了一下,“啵”的一声,像谁在很远的夜里叹了口长气。
她端着蜂蜜水走到阳台。对面那栋楼亮着七盏灯,她数过很多次。三楼那家总是开着电视,光影一闪一闪的;五楼在教小孩弹琴,断断续续的《小星星》;七楼黑的,大概还没回来。她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,呼出的气在窗上晕开一小团雾。手指在雾里画了个圈,又抹掉了。楼下有只猫蹲在垃圾桶上,尾巴垂下来,像一根细细的逗号。她看了它很久,直到它忽然跳下去,消失在冬青丛里。
手机在客厅响了一声。她走过去拿起来,是条推送:明日晴,气温回升。她把屏幕按灭,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。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中间的杂志,旁边是半块橡皮、一支干掉的胶水、三颗薄荷糖。她把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,很凉,凉得太阳穴都跳了一下。然后她起身去关窗,风把窗帘吹起来,扑了她一脸。她伸手捉住布角,发现窗帘杆的挂钩又松了一个。
最后她关了灯。黑暗里,冰箱嗡嗡地响了一阵,停了。隔壁的钢琴声也停了。只剩自己的呼吸,轻得像雪落在雪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