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粒子打在玻璃窗上，沙沙的，像谁在用指尖轻轻叩门。面馆里只剩最后一盏灯亮着，老陈坐在靠墙的位子上，面前那碗牛肉面早就坨了。他用筷子搅了搅，又放下，眼睛盯着门外那条被雪覆盖的路。计价器还在跳，他知道每多停一分钟都是钱，可脚像灌了铅，怎么也踩不下油门。
推门进来的是个女孩，羽绒服帽檐上积着薄薄一层白。她扫了一圈空荡荡的桌椅，目光落在老陈那碗没动过的面上，犹豫了一下，轻声问：“叔，这面您还吃吗？”老陈摇摇头，把碗推过去。女孩没客气，坐下来就吃，筷子夹得急，汤溅到袖口也不管。吃到一半，她忽然抬头：“我爸也是开出租的。去年冬天，也是这样的雪夜。”老陈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那张医院的缴费单。
女孩没再往下说，低头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，用纸巾仔细擦了擦碗沿，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“他走之前，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我的，说‘囡囡，爸接完这单就回家，给你带城西那家糖炒栗子’。”她站起来，把碗端到后厨窗口，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，拧开盖子，热气袅袅地升起来。“这是我煮的姜茶，还烫着。叔，您要是不嫌弃——”
老陈接过杯子，掌心被暖意一激，那根紧绷了整晚的弦忽然松了。他想起来，女儿今天也发过消息，说放学自己坐公交回去，让他别绕路。他当时只回了“嗯”，现在却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。女孩已经走到门口，回头笑了一下：“叔，雪快停了。您回家的路上，要是看见卖栗子的，替我买一袋吧——我请您。”
门关上时带进来一小阵风，把墙上的日历吹得哗啦响了一页。老陈站起来，把那杯姜茶倒进自己带的保温壶里，拧紧盖子。收款码旁边贴着张便利贴，上面是老板娘歪歪扭扭的字：“天冷，夜班司机凭车钥匙免费加面。”他之前从没注意过这张纸。走出面馆，雪果然小了，路灯把地上的脚印照得亮晶晶的，像谁洒了一把碎糖。他打开车门坐进去，把保温壶放在副驾驶座上，系好安全带。计价器归零的瞬间，他想起女孩擦碗沿的样子，忽然觉得，今夜的路好像没那么难走了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女儿发来的：“爸，姜茶趁热喝。”他愣住，慢慢打字回复：“好，栗子也快到了。”城西那家炒货店还亮着灯，玻璃柜里的栗子油亮亮的，老板娘正弯腰往纸袋里装。老陈摇下车窗，冷风灌进来，他却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解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