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三分。我又一次点开你的对话框，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，像一颗犹豫不决的星星。窗外的雨刚停，楼下便利店还亮着灯，那个值夜班的姑娘正趴在收银台上打瞌睡。我想起你值夜班的时候，也总在凌晨三点发来消息说“好饿”，配一张泡面的照片，叉子竖在碗里，像一面投降的小白旗。
我起身去厨房烧水。水壶咕噜咕噜响起来的时候，我下意识地摸出手机，想拍给你看——你总说这个声音像一只猫在打呼噜。可镜头对准了，才想起来你那边是下午两点，正忙着。
我们之间隔了七个小时。这七个小时像一层薄薄的保鲜膜，看得见，摸不着，却把什么都隔开了。你吃午饭的时候我在梦里，你下班回家的路上我在开会，你说“晚安”的时候，我这边天刚亮。有一次你发来一张晚霞，红通通的，烧了半边天。我看了好久才回复：“真好看。”其实我想说的是：我想站在你身边看。
冰箱上还贴着那张便利贴。去年你走之前写的，上面列着冰箱里都有什么——牛奶要过期了记得喝，冷冻层有你包的饺子，第三格是你腌的糖醋萝卜，别一次吃太多胃会不舒服。字迹歪歪斜斜的，最后还画了一个笑脸。那张便利贴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，字迹也淡了些，可每次打开冰箱，我还是先看它。
有一次视频，你正在阳台晾衣服。白色的衬衫挂起来，风一吹就鼓成一只帆。你说这件衬衫是我给你挑的，领口有点磨了，但舍不得扔。你说话的时候侧着脸，耳朵上那颗小痣正好对着镜头。我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，仿佛这样就能摸到它。
水开了。我泡了杯茶，是今年新到的龙井。你走的时候带了一罐，说想家的时候就泡一杯。我端起杯子，热气模糊了眼镜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你发来的消息：“刚开完会，好累。你那边很晚了吧，早点睡。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，又打了一行字：“茶收到了吗？”想了想，删掉了。换成：“今天下雨了。”又删掉。最后只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。
窗外的天还是黑的。茶杯放在桌上，热气一缕一缕地飘，飘到半空就散了。我靠着椅背，发现椅背上还搭着你留下的一条围巾，深灰色的，软软的，凑近了闻，什么味道都没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