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婆把最后一块煤核塞进炉膛时,手背上的褐斑在火光里跳了跳。厨房的瓷砖裂了两块,碎纹从墙角一直爬到灶台边,像干涸的河床。窗外的雨下了七天,屋檐下的接水盆已经满了第三回。
“阿婆,吃粥。”小满踮着脚把砂锅端上桌,锅底在旧木桌上磕出一声闷响。粥是昨天剩的,米粒已经化开,稠得能立住筷子。阿婆舀了一勺送进嘴里,突然停住——粥里卧着半个咸鸭蛋,壳剥得干干净净,蛋黄流着油。
“哪来的?”
“李婶给的。”小满低头搅着自己那碗,“她说快过期了。”
阿婆没说话,把另一半咸鸭蛋夹进小满碗里。雨突然大了,打在铁皮雨搭上像撒豆子。小满搬了凳子去关窗,回来时裤脚湿了一截。她爬上阿婆的床,从枕头底下摸出个铁盒子。
“阿婆,你看。”盒子里是一叠折好的作业纸,每张上面都画着不同的房间:有书架的、有绿窗帘的、有摆着白瓷瓶的。“我画的咱们家以后的样子。”
阿婆一张张翻过去,手指在那些彩笔涂出的窗子、桌子、花瓶上停了很久。最后一张画得最满:厨房里有个大灶台,灶眼上蹿着红红的火苗,灶边站着两个人,一高一矮,手拉手。
“这里,”小满指着画,“要放一个真正的烤箱。我要给你烤蛋糕,不放糖,因为你血糖高。”
阿婆笑了。窗外的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小了,变成淅淅沥沥的细响。她突然想起什么,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个塑料袋,里面是几颗发了芽的土豆。“种在花盆里,”她说,“芽点朝上。”
小满跳下床去翻花盆。阳台那盆枯了的茉莉还戳在土里,她拔掉干枝,把土豆埋进去。阿婆站在厨房门口看她的背影,蓝布衫子被雨后的光照着,有一层毛茸茸的边。
灶台上的水壶突然响了,哨音细细的。阿婆走过去关火,顺手擦了擦灶台。瓷砖裂缝里嵌着黑色的陈年油垢,但她擦着擦着,发现裂缝尽头,有一线绿意——可能是哪天洗菜溅下的种子,竟在砖缝里发了芽,两片圆圆的子叶,顶着水珠,像举着小小的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