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，林知夏从地铁站走回家，路过小区门口那家便利店时，脚步慢了下来。透过玻璃门，她看见值夜班的店员正趴在收银台上打瞌睡，货架上的关东煮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她推门进去，拿了一瓶酸奶，又顺手取了一串鱼丸。店员抬起头，扫了一眼，说：“八块五。”声音含糊，像是刚从梦里捞出来。
她坐在便利店靠窗的高脚凳上，一口一口吃鱼丸。窗外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，风一吹，影子就碎成一地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妈妈发来的消息：“吃饭了没？”她打了三个字——“吃过了”——然后锁屏，把手机扣在台面上。
回到楼下，她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。黑的。她早就知道是黑的，但还是抬头了。这个动作像某种仪式，每天重复，像是确认自己确实住在那片黑暗里。
电梯坏了第三天。她攥着酸奶爬楼梯，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，又一层一层地灭掉。走到五楼拐角时，她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，心里莫名紧了一下。然后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：“让一下，不好意思。”是六楼的邻居，背着个双肩包，手里提着一袋水果。他们侧身错开，他往下走，她往上走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“这么晚才回来”，但没说出口。他也没说话。楼梯间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声，很快就散了。
打开家门，玄关的感应灯亮了。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。她把酸奶放进冰箱，顺手把明天要穿的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挂到门口。客厅茶几上还放着早上没喝完的半杯水，杯壁上凝着一圈干掉的茶渍。她坐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，朋友圈里有人晒火锅，有人晒猫，有人晒两个人的电影票。她给一条猫咪视频点了赞，然后关掉屏幕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洗澡的时候，热水冲在背上，她突然想起来，今天是搬来这里的第三年。三年前的今天，她一个人把六个纸箱从货车上搬下来，累得坐在楼道里喘气，隔壁阿姨探出头来问：“小姑娘，要不要喝口水？”那是她在这个小区听到的第一句话。后来阿姨搬走了，她也没再跟谁说过话。花洒的水声很大，她闭上眼睛，觉得水声像某种拥抱。
吹干头发，她关掉客厅的灯，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。躺下之前，她又看了一眼手机——妈妈又发了一条：“周末回来吗？你爸买了螃蟹。”她回了一个“嗯”。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边，调成静音。
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一角，月光漏进来，照在衣柜把手上，亮了一下，又暗了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到下巴。楼下便利店还亮着，隔着六层楼，她能看见那团暖黄色的光。她盯着那团光，没有关窗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