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删掉了那条编辑了四十分钟的朋友圈。照片里,一碗泡面压着一份考核表,配文写了又删,最后只剩一个句号。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时,她突然觉得没意思。
晚上十点,厨房灯管闪了两下才亮。她拧开水龙头接水,水柱砸在锅底溅出来,凉丝丝地贴在手背上。等水开的间隙,她拉开抽屉找调料包,指尖碰到一个铁皮盒子。那是母亲去年寄来的,里面分装好了自己晒的桂花,说是煮酒酿圆子时撒一小撮。她一直没拆,用橡皮筋箍着,搁在筷子堆旁边。
她把桂花盒拿出来。盖子锈了一圈,费了点劲撬开,香气闷闷地涌上来,混着陈年铁皮的腥。手机还在台面上亮着,工作群消息一条叠一条往上推,她把屏幕按灭,翻扣过去。
圆子是上周超市买的,冻得硬邦邦,丢进沸水里立刻蒙上一层白霜,慢慢浮起来,挤挤挨挨地转圈。她舀了一小勺桂花撒进去,干花瓣一碰到热水就舒展开了,蜷曲的褐色重新变成浅黄色,漂在汤面上像碎纸屑。她盯着看了一会儿,想起小时候外婆总在秋天收桂花,铺在竹筛上晾,她放学回来用手掌去拍,被骂了一顿,还是偷偷抓一把塞进口袋,染得校服兜里全是香。
第一颗圆子咬到豆沙馅,烫了舌尖。她嘶了一声,眼泪突然就下来了,毫无征兆,像水龙头被谁一把拧到了底。她自己也愣了一下,没去擦,就那么站着,手里还端着碗。厨房很安静,只有冰箱嗡嗡地响。她想起前几天在厕所隔间里睁大眼睛不让妆花的样子,想起跟客户开完会躲在楼梯间深呼吸的那三十秒,想起每次视频都跟妈说“挺好的呀”时掐在掌心里的指甲印。
眼泪掉进碗里,咸的混着甜的,她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,把剩下的圆子一颗一颗吃完了。汤也喝干净,碗底剩几粒桂花,她用指尖拈起来放进嘴里,嚼了嚼。
明天要交的考核表还摊在桌上。她走过去把手机翻过来,没看群消息,打开备忘录敲了几个字:“明天早上买一包新的桂花。”然后关了灯,去洗脸。镜子里的人眼睛有点肿,鼻头红红的,她对着自己做了个鬼脸,扯了一下嘴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