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市场的午后有些冷清。阳光斜斜地穿过塑料棚顶，在草莓摊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。红艳艳的草莓躺在竹篮里，还带着清晨的露水，每一颗都饱满得像要胀开来。
摊主是个戴草帽的老伯，正用毛巾仔细擦拭每一颗草莓。“姑娘，尝尝？”他递过来一颗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土。我接过来，咬破的瞬间，汁水在舌尖炸开，甜得让人眯起眼睛。忽然想起女儿说过，草莓是“有阳光味道的水果”。
“妈妈！”身后传来清亮的喊声。六岁的朵朵跑过来，小辫子在风里一甩一甩，手里举着三颗草莓，太小了，歪歪扭扭的，像发育不良的小红萝卜。“我在那边地上捡的！”她献宝似的捧到我面前，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泥。我蹲下来，和她平视——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倒映着满筐的红。“丢了多可惜，”她说得认真，“它们也想被吃掉呀。”
我笑着接过那三颗小小的草莓，在衣服上蹭了蹭。朵朵仰着脸看我吃，嘴角一点点翘起来，像朵慢慢绽开的花。她的小手攥着我的衣角，忽然说：“妈妈，你笑起来真好看。比草莓还好看。”我愣了一下，感觉心里某个角落被轻轻戳了一下，酸酸甜甜的汁水漫出来。
老伯看着我们，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：“再送你三颗大的，给娃娃。”他挑了三颗最红最大的，用旧报纸包好。朵朵接过来，先举到我嘴边：“妈妈先吃。”我咬了一小口，她也咬一小口，然后我们俩都笑起来——她的牙上粘着草莓籽，像镶了一粒粒黑芝麻。
回家路上，朵朵牵着我的手，一边走一边数：“一颗给爸爸，一颗给小猫，一颗给……”她忽然停住，低头看看只剩两颗的纸包，又看看我。最后小心翼翼地把一颗草莓塞进我包里：“妈妈明天上班吃。”她仰起脸笑，阳光正好落在那两颗小虎牙上，亮晶晶的。
纸包里的草莓轻轻晃，散发着甜甜的香。我想起刚才她认真捡起地上草莓的模样，忽然觉得这个午后格外明亮起来。风从巷口吹来，带着不知谁家厨房飘出的饭菜香，和草莓的甜混在一起，不浓不淡，刚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