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窗台上那盆薄荷,又被我掐了三片叶子。指尖留下一点凉丝丝的气味,像刚下过雨的傍晚。水壶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响,我把它拎下来,先浇了花,又给自己泡了杯茶。玻璃杯底沉着几片蜷曲的叶子,慢慢舒展开,像刚睡醒伸懒腰。
客厅的沙发被我挪了位置,正对着那面空白的墙。原来挂过一幅画,是朋友搬家留下的,画的是海,蓝得有点假。我把它收进柜子以后,这面墙就空着。现在上面只有下午四点的太阳,斜斜地切过来,一块暖黄的光斑,从墙角慢慢爬到沙发扶手上,像一只懒洋洋的猫。
我坐下来,腿上摊着一本翻到末尾的书。看没看进去不知道,但纸页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,翻动的时候有窸窸窣窣的声响。楼下有人在修剪草坪,割草机的嗡嗡声隔了一层玻璃传上来,变得很远,像蜜蜂在隔壁花园里做梦。偶尔有自行车的铃铛响一下,丁零零,清脆地碎在空气里。
茶几上是昨天吃剩的半袋饼干,夹子没夹紧,有点受潮。我摸出一块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甜得有点过了头,但配茶刚好。茶凉得快,我抿一口,放下,又抿一口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推送天气的,我没有拿起来看。
后来云飘过来了。那块光斑从沙发扶手上滑下去,落在地板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。我听见隔壁传来钢琴声,一个小孩在练音阶,弹错了一个音,停下来,又从头弹。反复弹了三遍,终于对了,然后停了,大概是去玩了。安静又慢慢拢回来,像水渗进沙子里。
我把书合上,搁在一边。什么也没想。听见冰箱在厨房偶尔哼一声,自己的呼吸声反而有点陌生。就这样坐着,看着地板上那片光一点一点挪到墙根,越来越淡,淡成一层薄薄的柠檬水。忽然觉得,这样挺好的,什么也没有发生,什么也不需要发生。
窗外的天开始泛出一点点灰蓝色,像兑了水的墨。远处有家人在楼下喊孩子回家吃饭,声音拉得很长,飘上来的时候已经模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