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午后,雨刚停。我推开阳台的门,潮湿的空气裹着泥土和薄荷的味道扑面而来。栏杆上还挂着水珠,一颗一颗,像谁走得急,把项链落在了这里。我把那把旧藤椅拖到阳光底下,坐进去的时候,藤条吱呀响了一声,像在抱怨我很久没来陪它。
茶几上搁着半杯凉透的茉莉花茶,茶叶沉在杯底,泡得发软。我不打算倒掉,就这么看着它,觉得安静。楼下有小孩在踩水坑,啪嗒啪嗒的,笑声脆生生的,传上来的时候已经软了几分,不吵人。远处有人在剁饺子馅,当当当的,带着节奏,我想象那案板上的葱姜末一点点散开,混着肉香飘出窗去。这些声音都不属于我,可坐在它们中间,心里反倒踏实——世界在转,而这一刻,我不必跟着它跑。
从阳台望出去,能看见隔壁张奶奶在收衣服。她踮着脚够那件蓝格子衬衫,够不着,就退两步,把晾衣杆举得高高的,像小孩举着网兜扑蝴蝶。我本可以喊一声“我来帮你”,但没那么做。我们就这么隔着半栋楼的距离,各干各的,谁也没打扰谁。她终于够着了,抖了两下,细小的水雾在太阳底下闪了一瞬,没了。
藤椅坐久了到底有点硌,我侧了侧身,发现膝盖上摊了本书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,一页没翻。书页边缘被风吹得微微翘起,上面落了一小片桂花瓣,大概是风从楼下那棵老桂树上捎来的。我拈起来凑近鼻子,什么味儿也没闻见,桂花的香啊,离了枝头就散了魂,只剩下这么一小瓣薄薄的黄,留在纸上也好看。
想起小时候总怕一个人待着,静得发慌,就把收音机开到最大声,半夜也不关。现在倒好,能这样坐着,什么也不干,听茶水凉透,看云从东边挪到西边,觉得是顶大的福气。也不是没试过约人喝茶、逛街,热热闹闹一下午,回来反而更累。反倒是这个下午,连玻璃杯碰桌面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,心里却满满的,没空着一块。
天边的云烧起来了,橘红一片。我站起来收茶杯,手碰到杯壁,凉的。藤椅又吱呀一声,这回像是说,下回还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