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，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亮得有些刺眼。林默走进去，拿了盒打折的鸡胸肉沙拉，又犹豫了一下，换成了旁边的关东煮——萝卜、竹轮、溏心蛋，装在纸碗里，热气扑上来，模糊了他的眼镜。
他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，外面下着不大不小的雨，雨滴把霓虹灯晕成一片一片。店员在补货，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和冰柜低沉的嗡嗡声，是这间店里仅有的响动。他把手机立起来，想找个视频佐餐，翻了两下，又锁了屏。
吃到一半，他咬到一颗硬的东西。吐出来看，是半截竹签——大概是哪串丸子掉下来，签子折在了汤里。他盯着那截木刺，忽然想起上一次做饭，还是三个月前。锅底那层薄薄的水垢，应该还在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母亲发来的消息：“今天冬至，吃饺子了吗？”他回：“吃了，虾仁馅的。”发完，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半个萝卜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自己包的，还包了韭菜鸡蛋。”母亲秒回了一个点赞的表情。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。
便利店的门被推开，风灌进来。一个年轻女孩收着伞，头发湿了一半，径直走到关东煮的格子前，指了指鱼籽福袋和魔芋丝。店员问：“要汤吗？”她说：“多要点，热乎。”她就站在林默旁边，也看着窗外的雨。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锅咕嘟咕嘟的汤，白气往上飘，在半空融在一起，又散开。
林默吃完最后一颗蛋，把碗推到一边。他本来想直接走，手碰到碗沿的时候，发现碗底下压着一张便签——大概是上一个坐在这里的人留下的。上面写着一行字，笔迹很轻：“今天路过花店，看到你上次说的那种桔梗，开得特别好。”旁边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花。
他把便签翻过来，背面什么都没有。他捏着那张纸，坐了一会儿。女孩已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吃她的福袋，咬第一口的时候被烫到，轻轻吸了口气。
林默站起来，把便签放回碗底，压在原来的位置。推开门，雨小了，细得像雾。他没有撑伞，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慢慢走。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长过前面那棵光秃秃的梧桐，又缩回去，踩在脚底。
走到小区门口，他拐进旁边的花店。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，里面还亮着灯。他弯腰进去，问老板：“有桔梗吗？”老板指指角落的桶：“最后一把了，紫的。”
他抱着那束花往家走，掏钥匙的时候，一片花瓣蹭下来，落在掌心。他没有把花插进花瓶——家里没有花瓶。他找了个玻璃杯，接上水，把花放进去，摆在窗台上。然后他蹲下来，从橱柜最里面翻出那口落了灰的锅。水龙头哗哗地冲，他用钢丝球一圈一圈地擦，锅底那层薄垢，一点点剥落。
擦干净了，他把锅倒扣在沥水架上。窗台上的桔梗，在路灯照进来的光里，安安静静地开着。他站在厨房中间，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。水龙头还在滴水，一滴，两滴，砸在不锈钢水槽里，声音很轻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。